小插曲没有影响两人的晚饭，倒是引发了同屋病友兴趣，从妈妈到孩子都开始八卦起钟芒的身份，只可惜四个人除了在空中疯狂比划外，只能用简单的英语单词互相猜测对方的项目。直到第二天Felix值班时，四个人才恍然大悟，隔壁女孩是滑雪运动员，而钟芒是乒乓球运动员，两个在彼此国家都十分小众的运动项目。

眼睛玩到需要肖舒的眼药水来救急，一向自视视力很好的钟芒不得不听肖舒的放下手机，捧起书本，所有带来的武侠小说都看完了，终于迎来主治医师的“复健练习”。新鲜拆掉绷带和石膏的左腿，在右腿旁边缩小了一圈，钟芒第一次真切目睹掉光脂肪和肌肉的躯干是什么样，小腿的皮肤松松垮垮地贴在骨头上，中间似乎没有任何的填充物，看上去像一根皱巴干枯的木枝。肖舒认真地帮她量过腿围，右腿35cm，左腿28cm，细小得肉眼可见。

复健室在三楼，肖舒推着轮椅拐了两次弯才找到电梯，门口有三层的楼梯，肖舒拼了命还是没能把钟芒推上去，和无能为力比更让肖舒难受的，是Felix帮忙后眨了眨他标志性的左眼，让她回去休息，不要在窗外观看钟芒的复健练习。“家人最好不要看到这一幕，会受不了的，结束后我会把她送回房间，你照旧回家准备晚餐就好。”

Felix知道她每天的安排，如果不是肖舒坚持要求第一天自己送小七来复健室，这些工作都可以由Felix和其他护工代劳。看肖舒不走，Felix收起一向开朗的笑容，认真地点了点头。钟芒注视着两个人，出声赶走了姐姐：“我没问题的，今天要喝鱼汤哦~”

三个小时，肖舒无数次查看电炖锅到底有没有叫，她拎着饭盒走进病房时钟芒还没有回来，倒是隔壁床的滑雪妹妹悄悄藏起了一份报纸，发现是肖舒而非钟芒进门，朝她招了招手。黑白报纸上大字标题肖舒只认识两个词——ITTF和China，Felix的声音在门外护士站响起，肖舒赶紧迎出去，没有看到轮椅和想要见到的人，Felix抬头看她，微笑着走过来，“钟芒是最坚强最棒的运动员！毫无疑问！没有人可以在第一天就做到那些。”

“还没有结束吗？”

“她自己要求多练一组。”Felix竖着大拇指，看到滑雪妹妹指了指报纸。“噢……”只是刚刚看了一眼标题，Felix就吸出一口气，表情很严肃地一行行扫描着德文报纸的全部内容，眉头稍微散开些，身上的呼机适时响起，Felix看了一眼冲肖舒点点头，“要一起去接她回来吗？”

踏上复健室的三级台阶，钟芒已经坐在轮椅上，气喘吁吁，满头大汗，身上那套浅蓝色的病号服颜色整整深了两个色号，几乎变成深蓝色。不仅仅是上衣，就连裤子的上半截都是这种湿透的颜色。

“肖舒~”钟芒充满兴奋的声音里透露着疲惫，“我今天非常努力。”

“听说了，Felix说没有人能在第一天就做到。”

Felix猜测到她们对话的内容，补充了一句：“没人能做到，哪怕是男运动员。”这次的大拇指竖起了两根。

“女孩可以和男人做得一样好，Felix.”虽然知道Felix是发自内心的夸赞，钟芒还是不经意地回了一句，倒是让肖舒在心里乐开花。

“yeah，sorry~”Felix推着轮椅回到病房，滑雪女孩再一次瞥见有人进来时快速把床上的报纸收了起来。Felix很快意会，叮嘱着肖舒先给钟芒换身衣服，免得感冒，不像以往待在房间里和她们闲聊，快速地溜出房间。遮帘拉起，全身湿透的衣服重了不少，让肖舒有些迟疑，钟芒灵魂出窍一般坐在床上发呆，不像往常心急火燎地想要吃饭。

“还是先去洗一洗吧，你先吃东西。”肖舒看放在塑料袋里湿哒哒的衣服，把钟芒点名要的鱼汤拿来放在面前的饭桌上，拿着东西去了洗衣房。

“已经天黑了，要么看看医院的洗衣房？”钟芒发着呆，手机械地往嘴里喂东西，仿佛一尊游魂。肖舒点点头，拿着衣服离开又回来，机器都被占用着，肖舒放下心中大石，在她看来使用公共洗衣机洗这类贴身的衣服还是有些膈应。

“还是带回去洗吧，多洗一会好了，我一会先放水里过一过。”跟着她身后一起进门的，是好久不见的小谢，迎面碰上滑雪妹妹一家奇怪的眼神。

小谢看到收了一半的报纸，再看肖舒和钟芒的表情，似乎什么都不知道。肖舒再也忍不住了，询问到底怎么了？

“我中午就听到消息了，但有课没第一时间过来。”小谢看了看钟芒的饭，已经吃掉大半，“钟芒的胃口一向很好，今天复健应该多吃点。”原本想等待她们吃完再告知，她这么一说，反而让两个人都放下了碗筷。

“国际乒联报告了一起兴奋剂检测异常，是咱们球队。”

半个月前那次飞行检查的一幕幕重新回到脑海中，德国主治医师在评估手术和用药后曾经提到过一次，给肖舒一份备份的药物清单，以备飞行检查。

兴奋剂检查异常？钟芒脑子里如核弹爆炸般升起蘑菇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