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青瞥了他一眼,模糊其词道:“少了这一桩罪,那人也走不出廷尉府,倒是先生应该想想,该如何才能让世子在这多事之秋脱罪。”
言罢,廷吏们就押着洛烨和嫌犯离开荆王府,留下周彦辞面色铁青地站在原地,吩咐府中人彻查此事。
待回到廷尉府时,一行人遇上了从东院回来的萧子衿,裴青冷了一路的脸终于温和,立时上前去迎:“君侯。”
“回来了?”萧子衿看了眼后面的洛烨,微不可查地笑了一下,然后看向裴青身上那件大氅,道,“这颜色还挺衬你,就是尺寸不符,是我疏忽了,我那还有些好料子,改日让人替你量下尺寸,送件新的给你。”
裴青受宠若惊,道的却是欲拒还迎:“怎敢劳烦君侯。”
“啧。”
洛烨站在寒风中兀自凌乱,见此不屑地撇了撇嘴。
“狗男女。”
狗男女并没有忘记廷吏们也在外头吹冷风,说话间就领着众人往里面走去,却在步入廊下时,听到门外传来一声呼唤。
“阿姊!”
众人闻声回头,就见廷尉府外,那身着银白冬装的小郎君拎着食盒与礼盒,兴冲冲地飞到君侯跟前,还不忘向裴尉监闻声好:“裴尉监好久不见,这个给你。”
司摇光往裴青怀里塞了个小盒,转头就对着萧子衿笑道:“阿姊,有些时日没见到你了,你身体恢复得怎么样了?”
“无碍了。”萧子衿笑着应道,抬手示意边走边聊,“今天怎么想到来看我了?”
“这不是我六兄还在这关着吗?”司摇光努了努嘴,举着手里的食盒给她看,然后被裴青状似无意地挤到一边隔开,“四兄说我练武终于练出个人样了,唤我来找你邀功,顺带给六兄送饭。”
他手里都是东西,心想着正好碰上人了,就把手里的礼盒递过去给萧子衿,却被裴青接了下来,能一步到位的东西愣是在中间传了个人,才稳稳当当地到了萧子衿手里。
“裴尉监的伤如何了?”问候过君侯了,司摇光又把注意力放到裴青身上,“你是今天才回来的吧?怎么也不歇会儿,就又开始抓人了?”
他指了指身后被人押着的洛烨,又听裴青笑道:“公务在身,当尽忠职守。”
言简意赅,端的是个清正奉公的君子样。
但他心里还有话,未说出口:“况君侯心结未了,我心亦难平。”
裴尉监要押着洛烨去公堂审问,不能与君侯和司小公子同行,几人就在通向公堂的长廊转角告别,然而直到君侯的身影消失在廊上了,裴青目光也未挪开半步。
还是洛世子被晾了半天看不下去了,越过身边廷吏给了他一脚:“差不多得了。”
裴青这才收回目光,带着他离开。
“有这么好看吗?”洛烨吊儿郎当地问道,“堂堂裴氏长公子,竟被未婚妻迷得连正事都忘了,也不怕人笑你。”
“为何要惧人笑话?”裴青头也不回地反问道,“世子没有自己仰慕的人吗?”
洛烨满肚子讥讽被他这句话一噎,竟是答不上话来。
“君侯神武之姿,何等耀眼,她一来,我的目光便不会舍与旁人。”
裴青声中带着笑,全然没注意身后那惯来嘴欠的世子爷没出声嘲讽。
耀眼的人吗?
对于洛烨而言,最耀眼的不是旁人,正是他自小就仰望着的母亲,荆王洛归暮。
洛归暮与萧子衿有很多相似的地方,但又有诸多不同,因为在萧子衿的眼中,洛烨能看到很多人。
亲人、友人、百姓,在这之后,她的眼中或许还会多一个爱人。
可洛归暮不一样,她就如同金乌化身,光芒灼烈,心有万物,可这轮金乌肯普照大地,却从不垂怜自己的骨肉至亲,至少在洛烨对母亲寥寥的记忆中,他从未在母亲的眼中看到过自己。
是以在裴青表露出这副神态时,洛烨很想讥讽他裴长公子的仰慕之情不过是君侯身侧的一抹微风,连察觉都未曾有过,如何能引得君侯垂怜呢?
可他说不出口。
或许是因裴青对萧子衿的仰慕本质上与他不同,也或许是觉得萧子衿的眼中能容得下一个裴长公子,也或许是……世子眼中突然也有了除金乌外的耀眼之人。
风雪压檐,衬得身侧这一众执法官的玄色衣袍愈发阴沉肃穆,洛烨不禁想起来方才在廷尉府门前看见的那一袭银白,若是那人在这,这去往公堂的路上也不会那么沉闷无趣了。
欲知后事如何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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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像有点小虐啊,附赠个小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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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世子遭男女混合双打(上)》
萧子衿醒的当天晚上,侯府和秦氏的人全都围了上来,把君侯的床榻围得是水泄不通,差点让君侯因为缺氧又晕了回去。
“……劳驾,诸位给我留个空起来。”
秦怀之的夫人林晏立马把身边的几个小姑娘往后拉了拉,然后坐回到君侯身旁,温柔地问道:“君侯身体可还有不适?”
萧子衿被她问愣了,看向越琼问道:“这位夫人是?”
“这位是廷尉夫人,林夫人。”越琼简言介绍道,“林夫人曾任太医院女医,您这次中毒,是林夫人帮忙看诊的。”
“原来是伯母!”萧子衿听完忙对林夫人,致谢,一改在廷尉跟前的混蛋样,笑得像个乖孩子,“有劳伯母来看晚辈了,请问廷尉那边还好吗?”
林晏笑呵呵道:“他忙得很开心。”
“那就好。”
林夫人给萧子衿把了会儿脉,切切叮嘱了很多她这几天的饮食忌口和注意事项,最后向她转达了廷尉希望她赶紧回来上班的迫切请求,才施施然地离开,让君侯和他们的下属说话。
“查到人了吗?”
萧子衿把自己窝进被子里,她尚未病愈,说话的声音却仍是中气十足的。
“查到了。”越琼说道,“是西坊的张窈,她是荆王府的人。”
“荆王府……”萧子衿垂眸沉思,“无冤无仇的,他掺和进来干嘛?”
越琼摇了摇头,问道:“廷尉来问过,您要怎么处理这事?”
萧子衿思索片刻,然后掀开被子坐了起来,让越琼帮她更衣。
“去了不就知道了?”越琼动作利索,三两下就给君侯穿戴好了,一抬眼就对上君侯戏谑的视线,“把云鸿也叫来,我们一起爬人屋顶去。”
二人狗狗祟祟地溜到门口,刚打开门,就见林晏搁外边,笑眯眯地看她俩。
“突然想起来个事儿没跟君侯说。”林晏笑道,上前给君侯紧了紧大氅,“不过可以等你们回来再讲,注意别让她受太多风。”
最后这句话是对越琼说的,完了她转头就走,一点拦的意思都没有。
君侯和越琼心虚地对视一眼,目送林夫人离开了,才齐齐动身出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