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赵钦亦说,"分段拍意味着更多拍摄日,更多水下设备租赁,更多保险。一镜到底如果失败,整段作废。分段拍至少有备份。"
"备份是安全的,"张帆说,"但安全不是我要的。"
"那你们要什么?"赵钦亦,"超预算?"
江与舒举手:"我说说我的想法。"
所有人都看向她。
"一镜到底,拍,"她说,"但不拍两分钟。拍70秒左右。徐沐秋说的方案,分段,藏剪辑点。老周说的也对,技术上不可能连续拍两分钟,但观众不需要知道真相。他们只需要相信。"
她看向徐沐秋:"你相信你能演70秒不换气吗?"
"我可以练。"
“好,”江与舒说。
江与舒继续道,“我是这部戏最大的投资人。如果我自己都不愿意为一场好戏花钱,我凭什么要求别人为这场戏拼命?”
赵钦亦张嘴想反对,但是最后还是没说出口
两个人继续往下读。念到最后一句的时候,冯姐举手了。
“这场戏的背景音,我建议不用任何配乐。”
所有人都看向她。
“归墟是万物终结之处。终结,应该是安静的,应该是绝对的安静。安静到能听见自己的心跳。音乐一上来,终结的感觉就没了,变成抒发了。”
刘明远点头。“我同意。这里不需要配乐。需要的是水声。深海的,被水压住的,从四面八方涌过来的安静。”
江与舒问:”没有音乐,又是一个长镜头,观众会不会受不了?"
"会,"配音老贺说,"70秒只有呼吸和心跳,观众会进入一种状态——不是看电影,是体验。体验需要代价,代价是舒适。"
"像深海潜水,"程野说,"下去的时候,只有自己的呼吸。"
老贺看向他,点头:"你懂。"
"我在西藏,爬过一座山,"程野说,"五千多米,没有植被,只有石头和雪。爬到一半,风停了,什么都没有,只有自己的心跳。那是我这辈子听过的最响的声音。"
"我要的就是那个,"老贺说,"但不是山,是海。海的心跳和山不一样。山拒绝你,海包容你,但包容是另一种危险——你会忘记自己需要空气。"
会议室安静了。老周突然说:"我可以配合。摄影机移动的时候,录下设备的声音,后期和心跳混在一起。机器的声音像某种机械呼吸,和人的呼吸形成对照。"
"对照什么?"
"人和非人,"老周说,"沈渊潜泳的时候,他在变成非人。机器的声音提醒观众,他还在用人类的设备,但他正在离开人类的世界。"
张帆鼓掌:"这就是围读的意义。不是读剧本,是让所有人变成器官,各自运转,但指向同一个心脏。"
江与舒低头在笔记本上写了一行字:心跳,归墟的呼吸。她写字的时候习惯把脸侧过去,头发垂下来挡住半边脸。
徐沐秋的目光从剧本上移开,落在她垂下来的那缕头发上。大概两秒。然后他收回视线,低头看剧本。
他动作很快,快到只有徐雅欣注意到了,徐雅欣在预算表边缘画了一颗很小的爱心,然后涂掉了。
下午五点半,围读结束。
张帆站起来,在白板上写了一行字:剧本改到第五稿,三天后第二次围读。然后走出会议室,走廊里传来打火机的声音。
演员们陆续离开。徐沐秋走的时候,林小满还坐在位子上翻剧本,翻到告别那场戏,停住了。手指点在“烛阴收手”那行字上。
徐沐秋收拾好东西,走到门口,又折回来
“徐老师!”苏晓在走廊里喊,“下次围读你还带紫菜饭团吗?”
徐沐秋没回头。
周野走在苏晓旁边,轻声说了一句:“你别老逗他。”
“我没逗他,我是真的想吃。”
“你昨天还说想吃酸菜鱼。”
“人的口味是会变的。”
“一夜之间?”
“围读消耗大。”
程野是最后一个走的。他收拾好东西——保温杯,剧本,牛仔外套。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下来,回头看江与舒。
“今天的围读,像在深海。”
江与舒抬起头。“什么意思。”
“每个人都在往下,没有人往上。”他笑了一下,“往下走的人,总会碰到向上的东西。”
门关上了。
会议室里只剩下江与舒、徐雅欣和刘明远。刘明远还在改剧本,红色标签贴得到处都是。
江与舒站起来,走到贴满概念图的墙前面。妖界裂隙,归墟深渊,鲛人鳞片。那些画面从她的脑子里被画出来,贴在墙上,今天被演员的声音赋予了生命。裂隙还是那道裂隙。深渊还是那道深渊。但有什么东西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