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与舒还在原地喘气。钱云飞正站在她旁边,不知道在絮叨什么,表情又急又无奈。
她看见陆柏庭从边检口里跑出来的时候,整个人愣了一秒。
然后她就像一颗小炮弹一样冲了过去。
陆柏庭被她撞得往后退了半步,然后伸手接住了她。她的脸埋进他胸口,两条胳膊箍住他的的脖子,箍得死紧,像怕他从空气里消失一样。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她的声音闷在他胸口,——出租车抛锚了——我没赶上原定的飞机——改签了下一班——手机没电了——借了别人的充电宝——充上电才看到你的消息——”
她说的乱七八糟,但陆柏庭听懂了。他紧紧的搂着他。她撞进他胸口,额头磕在他下巴上,两个人都疼了一下,但谁都没松手。
“我以为赶不上了。”她的声音闷在他胸口。
“赶上了。”
“就差一点点。”
“赶上了。”
“我跑得腿都要断了。”
“辛苦了。”
她抬头看他,眼眶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像只哭过的兔子。陆柏庭伸手,把她脸上的汗和眼泪一起擦掉。她把脸重新埋进他胸口,用力蹭了蹭,把他的白T恤蹭湿了一小片。
钱云飞在旁边站着,看着这俩人抱在一起,感觉自己像一颗多余的灯泡,犹豫了很久要不要开口。最后还是开口了:“那个……老陆”
“我不忍心打断你们,但是——”
他指了指陆柏庭手腕上的表。
12:10
登机时间是12:20。已经快开始登机了。
陆柏庭低头看江与舒。
“你得走了。”
“嗯。”
“那走吧。”
“嗯。”
两个人谁都没松手。
钱云飞:“……”
又过了十几秒,江与舒深吸一口气,从他怀里退出来半步,然后重新抓住他的手。
“走。”
她拉着他往边检口走。
“你排队,我陪你”
于是就有了这样一幅画面:边检队伍的末尾,一个背双肩包的男生,和一个头发乱糟糟的女生,两个人搂着腰,手牵在一起。
队伍往前移动一点,他们就跟着往前挪一点。移动的时候也不松开,像连体婴儿一样横着挪,姿势笨拙得要命。
排在他们后面的大叔看了一眼,默默把视线移开了。排在前面的阿姨回头看了一眼,笑了笑。
队伍往前挪了一步。又一步,有人认出江与舒,举着手机想拍。陆柏庭发现了,转头看那个人,摇了摇头。那个人把手机放下了。
队伍又往前挪了一步。江与舒把脸埋进他肩膀里,不让人看到。陆柏庭低头看她,嘴唇贴着她的头发。
“到了给我发消息。”她说。
“好。”
“每天都要发。”
“好。”
“不许熬夜。”
“尽量。”
她抬起头瞪他。他笑了。
队伍又往前挪了一步。他们已经快到边检口了。江与舒忽然说:“我跟你一起去吧。”
“什么?”
“我买张机票,陪你飞过去。到了我再飞回来。”
“有点疯。”她说,“我不想让你走。”
陆柏庭看着她,沉默了会。然后他说:“我也想,不去了。”
“什么?”
“不去了。交换取消。留在北城”
“你也疯了。”
“嗯,疯了,感觉什么都没有你重要。”
江与舒看着他,:“好了,我们两都疯了”
队伍又往前挪了一步。他们已经到了边检口。陆柏庭松开她的手,把护照和登机牌递给工作人员。工作人员核对了信息,盖章,把护照还给他。
他接过护照,没有立刻走。他转过身,看着江与舒。
她站在栏杆外面
“走吧。”她说。
他没动。
“走啊。”
他还是没动。
她伸手推他。他握住她的手,拉到嘴边,亲了一下。然后低头,吻她。
不是蜻蜓点水的那种。是认真的,用力的,想把后面几个月的份都提前预支的那种。她踮起脚尖,手环住他的脖子,回应他。两个人站在边检口,谁都不肯先松开。
工作人员没有催。后面排队的人也没有催。有人偷偷举起手机,钱云飞转过身,假装在看别处。
一分钟后,江与舒松开,她喘着气,脸红红的,眼睛亮亮的。
“走吧。”她说。
“好。”
他转身,走进边检通道。走了两步,回头。她还站在那里,看着他。又走了两步,又回头。她还站在那里。走到通道尽头,他最后一次回头。她朝他挥手。他也挥了挥手
陆柏庭站在门内,深呼吸了一次。然后他开始跑。
T3国际出发的登机口在尽头,从边检走过去要穿过一条长长的走廊,再下一层电梯,再走一段。广播里已经开始念他的名字了——“乘客陆柏庭,您乘坐的CA981次航班即将关闭舱门,请尽快登机——”
他跑得很快。
双肩包在背上一颠一颠的,鞋底敲在机场的地板上,发出急促的声响。他跑过免税店,跑过贵宾休息室,跑过一排排空着的座椅。
脑子里都是江与舒刚才的样子。
登机口到了。
地勤人员正拿着对讲机说着什么,看到他跑过来,松了一口气。
“陆先生?”
“是。”
“请尽快登机。”
他递过登机牌,最后回头看了一眼来时的方向。什么都没有。
他走进廊桥。
飞机舱门在他身后关闭。
坐下来之后,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准备关机之前,屏幕亮了一下。
是江与舒发来的消息。
等你回来。
陆柏庭盯着屏幕看了很久。
然后他打了几个字,发送,关机。
舷窗外面,北京的天空蓝得很干净。飞机开始滑行。
钱云飞的车里,江与舒坐在副驾上。
她的手机亮了一下。
是陆柏庭关机前发的最后一条消息。
就四个字。
“很快回来。”
钱云飞发动车子,看了一眼后视镜。后座空空的,刚才还坐着一个人。
“走吧。”他说,“送你回去。”
“嗯。”
车子驶出机场停车场,汇入高速的车流。北京夏天的阳光透过车窗照进来,落在那件浅蓝色衬衫上。
江与舒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又看了一眼那四个字。
很快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