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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3章 第两百零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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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十一点,书房还亮着灯。

书桌上堆满了剧本打印稿,墙上贴着《山海》系列的概念图,白板上密密麻麻贴满了便利贴,每一张都是一场戏的核心概念。从“沈渊下潜”到“归墟之海”到“烛龙对话”,像某种艺术装置的草稿还有各种待办事项,书桌上放了好几台电脑。

江与舒盘腿坐在长沙发椅上,书房因为她和陆柏庭都会用,所以他们的书桌椅都是定制的长桌椅。书桌开着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是最新一版剧本。

她穿着一件 oversized 的卫衣——陆柏庭的,上周被她以“借我穿一下”的名义霸占了,至今没还——头发随便披着,几缕碎发散下脸庞,被她时不时吹一口气,看着它们飘起来又落下去。

陆柏庭也坐在书桌前,面前的电脑正循环播放张帆的那段测试片。深蓝色的水流一遍遍凝结又散开,像某种无声的催眠曲。他已经看了七遍,还在笔记本上写写画画。

“陆柏庭”江与舒突然开口,声音闷闷的,“你看一下。”

陆柏庭转过脸看她电脑,江与舒立刻把电脑往他那边倾了倾,整个人很自然地往他身上一歪,脑袋靠在他肩膀上。

“你看这一段,”她指着屏幕,“沈渊进入归墟之前,有一段内心独白。我想让他说,他怕的不是死,是忘记。”

她清了清嗓子,用一种故作深沉的朗诵腔念道:“‘我怕的不是消失,是忘记。忘记父亲的脸,忘记母亲的声音,忘记和她第一次牵手时的心跳。如果我注定要意识要消失,能不能让我记住?’”

念完,她抬头看陆柏庭,眼睛在屏幕光里亮晶晶的:“怎么样?是不是很感人?”

陆柏庭想了想:“逻辑上,他为什么要强调‘记住’?正常人死之前,更怕的是失去生命。”

“因为记忆就是生命啊!”江与舒急了,从他肩膀上弹起来,“你想,如果一个人死了,但他的记忆还在,被另一个人记住,那他是不是某种程度上还活着?”

“你是说,记忆是存在的延续?”

“对!就像……”江与舒比划着,手指在空中画圈,“就像你们搞计算机的,备份。你把数据备份到云端,就算电脑坏了,数据还在。你懂那种感觉吗?人不能没有过去,一个没有过去的人,无法想象?”

陆柏庭看着她手舞足蹈的样子,嘴角微微上扬。

“笑什么?”

“没什么,”他说,“就是觉得你说话的时候,手一直在画圈。”

“那是因为我在思考!”江与舒理直气壮,“思考的人都会这样!”

“好,思考的人,”陆柏庭把她乱舞的手握住了,放在自己手心里,“继续说。”

她清了清嗓子,努力把注意力拉回剧本:“所以沈渊下潜归墟,不只是在找父亲,是在找自己记忆的源头。归墟里的一切都是液态记忆,他游过的每一段水,都是某个人的人生。他要从这些碎片里,找回父亲,也找回自己。”

她顿了顿,声音突然轻下去:“其实这里设定是我自己感受。”

陆柏庭转头看她。

“我怕忘记,”江与舒看着电脑屏幕,眼神有点飘,“不是怕被别人忘记,是怕自己忘记。忘记小时候爸妈怎么带长大,忘记高中时和你一起逃课去湖边,忘记第一次接吻后你红红的耳朵……”

陆柏庭的耳朵果然红了。

“你看!就是这个!”江与舒指着他的耳朵,笑得眼睛弯弯,“一说到这个你就红,太可爱了!”

陆柏庭握住她乱指的手指,声音有点无奈:“你能不能认真说?”

“我很认真啊!”江与舒笑得直抖,“我只是顺便调戏一下你。”

陆柏庭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沉默了两秒,忽然说:“我第一次亲你那天是2012年5月17日,下午四点二十三分,在澹台湖边。”

江与舒瞪大眼睛:“你居然记得这么清楚?!”

“重要事件,”陆柏庭一本正经,“自动备份。”

“那你记得我当时说什么了吗?”

“你说数学家先生,间接接吻率有60%哦,我说了错了,接吻率100%”

江与舒笑倒在他身上:“对对对!我当时紧张死了,说完就后悔,觉得太傻了!”

“不傻,”陆柏庭说,“可爱。”

江与舒“嗷”一声扑进他怀里:“陆柏庭你怎么这么会说话!你是不是偷偷上了什么情话培训班!”

“没有,”他的声音从她头顶传来,“只是陈述事实。”

“你骗人!你以前话没这么多的!”

“那是因为以前没机会说,”他的手轻轻环住她,“现在有机会了。”

江与舒在他怀里蹭了蹭,找到一个舒服的位置,然后继续盯着电脑屏幕。

她忽然又开口,声音闷闷的,“你说我这个剧本,到底行不行啊?”

“为什么这么问?”

“就是……”江与舒的声音小了下去,“这是我第一次自己从头写到尾的剧本。以前那些项目,我就是出钱,提意见,看别人写。但这个,绝大部份字都是我敲出来的。”

她顿了顿:“我投了好多钱进去。比之前所有项目加起来都多。”

陆柏庭想了想:“那你肯定很信它。”

“我当然信!”江与舒抬起头,“但这个世界上,信和成是两回事。万一我信错了呢?万一这个设定太超前,观众看不懂呢?万一那些什么‘量子观测’、‘液态记忆’、‘蜂群意识’,最后变成四不像呢?”

她难得露出这种表情。

陆柏庭看了她一会儿,忽然说:“你刚才说的那些概念——方术即量子观测,归墟即液态记忆,蜂群意识的逻辑死锁——这些我在学术文献里都没见过。”

“所以呢?”

“所以,”他认真地说,“如果连我都觉得新,那确实是新的。”

江与舒眨眨眼:“你这是……在夸我”

“陈述事实,”陆柏庭说,“而且,你每次跟我讲这些的时候,眼睛会发光。那种光,我只在顶级学术会议上见过——那些发现了新东西的人,眼睛里都有这个光。”

江与舒愣了两秒,然后又“嗷”一声又扑进他怀里:“陆柏庭!你怎么这么会说话!你这样我以后还怎么跟别人合作,别人不夸我我会生气”

“那就不合作,”他说,“我天天夸你。”

“你哪有时间天天夸我,你天天在实验室。”

“那就用代码夸你,”他一本正经,“写个程序,每天自动生成一百句情话发给你。”

江与舒笑得直不起腰:“什么程序?‘今日情话生成器v1.0’?‘根据你的心情自动匹配赞美词’?”

“可以试试。”

“试你个头!你每天亲自想的说的才有意义好么。”

闹了一会儿,江与舒又安静下来,靠在他肩头,看着电脑屏幕上那个还没改完的剧本。

“其实,”她轻声说,“这部剧对我来说,真的不一样。”

“嗯?”

“以前那些项目,我投资,我赚钱,然后下一个。”她的声音很轻,“但这个,是我自己想出来的。那些设定,那些反转,那些让我自己都起鸡皮疙瘩的瞬间——都是从我脑子里长出来的。”

她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所以它要是成了,那就是我成了。它要是输了,那就是我输了。”

她笑了一下,有点无奈:“听起来好幼稚啊”

陆柏庭低头看着她。

“不幼稚,”他说,“有想要的东西,就不幼稚。”

江与舒抬头看他,眼睛亮亮的。

“那如果我真的输了呢?如果这剧扑了,钱没了,也养不起你了——你怎么办?”

陆柏庭想了想,认真地说:“那我就多接几个项目,把你养着。”

“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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