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菱儿,原来你真的去看了那些榜单啊!”小顺显然是关注到其他点上。
“只是不经意间扫过而已。”菱儿的声音忽然小了些,从洛魂这边看去,似乎能看见有些发红的耳尖。
于是,洛魂便笑着岔开了话,随口问上一句:“那袁家如此善待镇上吗,竟未趁机坐地起价,而是低价售予镇民。”
“在此等性命攸关的问题上,袁家的确较为良善。”菱儿微微颔首。
“大门大户多多少少有些毛病,精明计较,铺面东西贵,仗着家大业大行事张扬,但好歹不欺男霸女、横行市里一类,饥年能相助已是殊为不易,总体来说还不赖。”小顺倒也不是完全向着袁家,说话也还算客观。
“那倒的确不错。”洛魂颔首。
曾经东柳村里边的大户,也并非十全十美的善人。该说不说,早期发家的时候,钱生钱、利滚利,靠的也并非全然合规的营生,只是起家以后,那些阴暗的事便不能再做,得要能上的了台面。
就比如贾员外贾家,营生主要靠农田的粮食、茶园的茶叶以及土地租赁费用,但给村人放贷同样是一项大营收。不过,贾员外是个既讲规矩又给情面的人,对村人也好,所以一切尚且能保持安好。
再比如洛魂的父亲洛直彦,如这种小地主阶级,不也对柴米油盐斤斤计较?只是他也只是嘴上计较,却没有真去认真讨要的意思,其人为人处世也没什么毛病,故而依然能够混得开。
袁家,不若也是这样的门庭。
须臾,说书先生重新回到台前,继续他那一人一马的江湖故事。
故事很好,人很好,眼下的时光,也很好。
洛魂已经挺满意的了。
更满意的时候,是在傍晚。
洛魂刚从外面做完活计回来,却见有个眼熟的人出现在巷口,对他使了个眼色。他心头隐有所感,悄声跟了过去。
在更深的巷尾处,中人将一个硬质的纸卷塞进他手中,低声道:“成了。里正的保结与户房书吏的副押,都在上头。
“按先前说好的,查验时只说原籍遭灾,文书毁失,现投亲补附。只要不遇上较真的上官特意去调原始黄册对勘,在镇上这一地界,足够你们兄妹安生了。”
洛魂称谢,展开纸卷,就着灯火看了起来。
上面写着他和洛伊伊的姓名、年岁与大概的相貌特征,以及能被暂予附籍的缘由。落款处盖着两个印鉴,一个是里正,另一个大概率便是户房书吏的。
事儿办的妥当,且干净利落。
洛魂将尾款付清,中人掂了掂,满意地点头,迅速消失在夜色中。而他攥着纸卷,心中百味杂陈。
尽管这身份脆弱且难堪深究,但至少,他们获得了足以安稳生活的正经名分。
总算,不是黑户了。
第二日一早,洛魂与伊伊向何掌柜告了假,出了镇子,沿着熟悉的小路回到了城外山脚下的院落。
初秋的阳光洒在药田上,将层层叠叠的绿意染上温暖的金边,一切安宁如常,恰似他们来时的那样。而老翁正在蹲在田埂边,查看几株药材的长势,远远瞧见二人,便抬了抬草帽的帽檐,脸上的皱纹舒展了许多。
“爷爷,我们回来了!”
伊伊欢快地跑过去,报告了这一显而易见的消息。
“既然回来,身份的事是妥帖解决了吧?”老翁站直腰身,问出了这个最为关键的问题。
“对,已经找人解决了,以后自由进出镇上应当是不成问题了。”洛魂点头道。
“那就好。”老翁笑着颔首,“用过早膳了吗?厨间还有稀粥,没吃的话我给你们热热。”
“吃过啦。”伊伊脆生生地答道。
“不用麻烦,总得要先把事做完。”洛魂说着,人早已下了地,去拔地里新长出了的杂草,熟稔得如同之前做过的每一次。
老翁的腿脚不是很好,下腰也会疼,虽然有用药调理,但效用不是很大。按老翁自己的话来说,便是能活到这个岁数已经很满足了,有点小毛小病的也正常。若是一直无灾无疾的,自己都该怀疑是不是出什么岔子了。
所以,洛魂也曾帮他做过不少农活,今日也能自然而然地接手。
老翁抹了一把额间的汗,缓了口气,这才叮嘱道:“没事,这些杂草我明日再除也是一样的。你别忙活了,去厅中歇一会儿,我去寻老婆子回来。”
“婆婆她去做什么了?”伊伊闻言,这才知道老妪竟不在家中,便问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