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战,苏璃没赢。
却也没输。
楚厌辞会的本事似乎很驳杂,但并非浅尝辄止,反倒是样样精通的全才,并不像是以其中某一种本事入道的。
这似乎也符合她曾经的行事,明里暗里的做些乱七八糟的事,场合情景不同,适用的杀人法也不尽相同。弓弩是远距离首选,骑马作战适合重矛和马槊,不乘坐骑则枪要更灵活,刀剑等中距离兵器在山路或密林等地形受限处得天独厚,行隐匿暗杀之事则短匕短剑更佳,避免短兵相接还有吹竹和袖箭一类。
巧了,十八般武艺,楚厌辞皆是信手拈来。
楚厌辞话上狠,打起来更狠。
她似乎真要践行她的豪言壮语,并未放水,便以云魂的修为,把苏璃压得节节败退,哪怕是换兵刃的功夫,也不会被苏璃刁钻的剑法趁虚而入。
不过,苏璃并未因自己屁股上挨了好几下而羞臊难当,她毕竟不是纯正的女子心思,在战斗中对此不甚在意。楚堂主虽未放水,但轻重与落点还是留手了,专门冲着肉多些的屁股下手,甚至还能得手数次,但凡瞄准的是临场找寻到的破绽,怕是早已身首异处。
于是,苏璃抱以更专注的心思,便不再当这只是一场讨教式的切磋,而是真正的战斗。
苏璃其实一直缺一场能让她将目前所学尽数融会贯通的战斗,正好,楚堂主给了她这次机会。苏璃是天才,洛魂也是天才,两世的奇遇与自身的刻苦,才令她有了如此超绝的能力。
然而,楚厌辞何尝简单了,修行四百年,便几乎都是在杀伐血海中度过的,其战斗素养、临场应变皆是妙到毫巅,任何气力都不会有一分一毫的浪费,所有的动作只为最干净利落地制敌与杀戮。只有面对这种顶尖的对手,苏璃才能将所学剑法、所修技法以及这两世对剑道的体悟与践行,尽数融入到了这一战中。
她们从午间打至傍晚,又在夕阳落下以后打到星夜寥落。
祝卿安早已归来,与颜霜一齐看了许久,心中的震撼,早已无以复加。虽说主要是由师姐教导的她,但这并非代表她不了解师尊之能有多恐怖,师尊此生皆是在争斗中度过的,受过的伤怕是比自己的走过的路都要多,从尸山血海中汲取的战斗素养,可远非那些实战都不曾打过几场的弟子能比。
这位苏姑娘,当真如此厉害?
其实,苏璃是显而易见地处于下风的,不论楚厌辞换什么兵刃、甚至是赤手空拳,苏璃竭尽全力都胜不过她。即便是苏璃引以为傲、也曾几乎无往不利的快剑之法,也未能对楚厌辞造成多大威胁。虽说她的确做不到像苏璃一般快,但只要防守固若金汤,剑再快又有何用?
寻不见破绽,所面临的便是无懈可击。
难得的是,越是面对强敌,苏璃便越冷静。楚厌辞的强大,远超她曾经所见的歪瓜裂枣,此等天骄,在同辈人中也该是不见敌手的恐怖存在,教出两个接连取得少年峰会第一的弟子,如今看来也便不奇怪了。
苏璃深呼吸,以她北上期间品味老剑神教导所得的感悟为谱,以守护为名、以爱为名的剑道为琴,勾连起了水云曲与逝水剑法,以二者为引,串接奏魂的十二篇章,舞动出了各式剑法的星碎流光,最后则以琉璃凝霜收尾,恰有冰魄凝华,剑身染霜。
这一流程下来,她几乎将自己所有的能力都整合成了如今这足以撼动山河的磅礴一击。
只见苏璃周身气势骤然攀升至顶点,所思所想,所学所用,在这一刻被她以强大的神念与剑心糅合。无数剑意、剑招、剑势的虚影在她身后一闪而逝,最终凝聚,于她剑尖之前,化作一幅蕴含着恐怖道韵的璀璨剑图。
那剑图之中,似有江河奔涌,似有星辰生灭,似有魂灵咏叹,更有一往无前的爱与守护的决心如雷声般轰鸣。
苏璃清叱一声,手中长剑携着那幅凝练了毕生所学的剑图,化作一道撕裂夜幕的惊世长虹,直刺而出。
其势之凌厉,远超以往;
其意之凝聚,洞彻天地。
楚厌辞向来应对自如的防御,在这一刻终于被这超越极限、融汇贯通的一剑强行撕开了一道细微的缝隙。虽是一闪即逝,但对于蓄势已久的苏璃而言,已然足够。
剑光如电,疾掠而过。
下一刻,未开锋的木剑停驻在了楚厌辞的肩头,几乎要贴上她颈侧的肌肤,其上流转的凛冽剑意与未散的寒霜,激得她皮肤泛起细小的疙瘩。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楚厌辞低头,看了一眼搭在自己肩头的剑,又抬眼看向脸色微微苍白却眼神亮得惊人的苏璃,脸上游刃有余的轻松笑意缓缓收敛,取而代之的是带着惊讶与欣赏的郑重。
“好!好姑娘,真有你的!”
她浑不在意地抬手,用两根手指轻轻推开颈边的剑,动作洒脱无比:“虽然被老娘打了好多下屁股,不过最后能把剑架我脖子上,果真是有几分本事。”
苏璃收剑拱手,微微喘着,体内翻腾的气血与近乎枯竭的玄气让她几乎站立不稳,但声音依是坚定而不见颤:“承蒙堂主相让。”
“我可没让着你,能临战悟出此等剑图雏形,当真了不得。”楚厌辞把手中的刀放回架子上,笑道,“可惜我并非剑道专精,否则指不定还想收你当弟子呢。”
苏璃看过场外的祝卿安一眼,收获后者一个敬重的笑,腹诽着你教过你弟子几回啊?
“星月相映,天色已晚,不妨吃些东西,于此休憩一夜。可惜,近日绮心不在门内,不然还能吃上她新做的花糕,许久未尝,倒是有些想念了。”楚厌辞慨然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