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问题，苏璃拿捏不住是拒绝回答还是只透露一两分，只能将目光投向颜霜，由这位圣临门人来做决断。而颜霜也不负她的期许，便作出了如此回答。

祝卿安心中更惊，但颜师姐已经用“秘辛”二字都把话说死了，不好进一步探寻，只好答一句恕在下冒昧，便果结了这次试探性的询问。

不过，她也没有放弃。既然颜师姐说话难以应对，不妨将目光放在更可爱可亲的苏姑娘身上，她总是笑得如此烂漫，言辞总归更容易有破绽。且她是外人，也更容易问出她的出身来历。

祝卿安心中念头微转，言辞之间带上了几分闲谈般的随意：“苏姑娘能得颜师姐引荐面见宗主，想来亦是不凡。我观苏姑娘气质灵秀，不似北境寒风砥砺出的坚韧，倒有几分南方姑娘的温婉。敢问姑娘仙乡何处，师承哪派？”

她这话问得倒是巧妙，既夸赞了对方，又将探询来历之事说得如同寻常寒暄，将焦点引向苏璃。

苏璃闻言，侧过头来，脸上依旧挂着那抹烂漫无害的笑意，眼眸弯如新月，道：“祝姑娘好眼力，我确非北境之人，而是出自东洲。乡野小国，不足挂齿，家中小本生意，勉强糊口度日罢了。至于师承嘛……”

她俏皮地眨了眨眼，身子朝颜霜靠了靠，甚是欣喜地道：“本只是随家兄随便练了几手庄稼把式，只求强身健体而已。所幸遇见了霜儿，承蒙教导，堪堪登堂入室，这才有了几分随她四海漂泊的底气。”

言语间，不掩对颜霜的崇敬与……一些别样的意味。

祝卿安似有所感，眼中微不可察地震动了一下，便又沉静了下去。“苏姑娘过谦了。以颜师姐之博学，苏姑娘又岂会落后于人？”她夸赞了一句，便没了下文。

原因也不难想，她这试探的一拳，像是打在了柔软飘逸的云絮之上，浑不受力，反而被那云絮裹缠了一番，最后得到的全是些无关痛痒、细究起来似乎合理却又分明隔了层纱的场面话。

这一段话，只知晓她是东洲人，与颜师姐学过些东西，然后没有了。

对，没有了。

东洲幅员辽阔，单凭她姓苏，谁知道她究竟是哪里人？有名门望族，有小门小户，也有真不知道哪个山野乡村的，来历是一概不知。而与颜师姐学过东西，这话便更笼统了，学过刀剑？学过枪戟？学过琴瑟箫笛埙？还是学了两手种菜做饭的功夫？那可不都是受了教导么？

祝卿安心中不免更郁闷了些。

她下意识地瞥了一眼旁边始终沉默清冷、仿佛置身事外的颜霜，忽然觉得这位师姐虽然冷了些，但她说的话还是要更确切的，至少一句话便透露了她们手中掌有重要信息，以此作为价码与驻守长老进行交换。

而眼前这位笑语盈盈的苏姑娘，相比之下可要滑不溜秋许多，看似句句回应，实则滴水不漏，让人探不到半分底细。她原本以为颜师姐的口风紧而难以探寻，如今看来，这苏姑娘才是那更为难缠之人。

此番试探，再度无功而返。祝卿安只得暂且按捺下满腹疑窦，专心引路，如今所行，距离藏典阁已不算远。

一路行来，北境晚春的微寒便真切地扑面而来。山风料峭，虽不似严冬那般刮骨如刀，却也带着沁入衣衫的微凉，吹得路径两旁的松竹沙沙作响。

远处群峰之巅依旧覆盖着皑皑白雪，在澄澈的天光下反射着冷冽的光芒。近处向阳的坡地上，偶有几丛不畏寒的小花倔强绽放，为这苍茫山色添上一抹柔和的生机，却也愈发衬出天地间的清冷空旷。

途中亦遇到不少圣临宗弟子，依然如眺云峰所见，各有各的性格。

有步履匆匆、目不斜视专注于自身事务的；

有三两结伴、低声讨论着功法疑难，见到祝卿安这位名人，会客气地唤一声祝师姐的；

亦有惜字如金，仅是点头致意的；

至于还有些，目光里究竟是什么意思也不好说，便不去妄加揣测了。

有祝卿安在此，二人也不必管太多想太多，交由祝卿安理会便好。她们二人，就当是祝卿安又从哪儿领的小师妹，正跟着她去往该去的地方。

穿过一片依托山势开凿的演武场，听得几声金石交击之响与呼喝之声，似是有人在切磋术法。又路过几处飞檐斗拱、风格古朴大气的殿宇楼阁，错落有致地分布在山峦之间，与自然奇景巧妙融合，既显仙家气派，又不失北境特有的雄浑苍劲。

祝卿安始终保持着不疾不徐的速度，引着二人走向通往后方山峰的石板路。而藏典阁，已遥遥在望。

那是一座比主殿更为古朴、甚至带着几分岁月沧桑感的巨大塔形建筑，静静地矗立在另一座山峰的怀抱之中，散发着沉静而浩瀚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