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宗主回了木屋之中，留下苏璃与颜霜二人于蒲团上静坐。

苏璃看了看这比罗浮岭中霜儿所居还要古朴几分的木屋，又昂着脖子看了看在竹林中露出一角檐牙的大殿，还不及开口向询问，便听得她反问自己——

“可是在困惑师父为何居此木屋？”

“的确，既然宗主在此起居，这殷乾峰又是她自身的清修之地，那大殿又是作何之用？”

“阿璃不能将整个宗门都当作是师父的囊中物。殷乾峰是历代宗主的修行居所，并非师父一人的，她不愿住那大殿，但历代宗主总会有喜欢的。对于不喜这富丽堂皇居所的宗主而言，这大殿担着撑起门面之责，留着自然是好的。”

“这大殿得是多久之前修的，竟保养得宛如方才建成。”

“门面之物，经一代又一代的修缮，便成了今日这幅模样。平日里隔些时日，也会允天工阁巧匠入峰维护，自然光洁如新。”

“有钱真好。”

“阿璃不也是个小富婆？”

“弹丸之地的三两钱财，可还比不上霜儿这雄踞整片大陆的家业。万一哪天我破产了，可就得要霜儿来养我了。”

“好，我养你。”

——唔，小情侣特有的聊什么话题最后都能聊到调情上。

你侬我侬温存片刻，便见穿戴一新的司无琰从木屋中缓步而出。

刹那间，仿佛九重天阙之上的神女谪落凡尘，将这幽篁环绕的木屋也衬得了几分辉煌之意。

她已换下那身素简的练功服，此刻身着金线滚边的云锦白裳，衣袂垂落，流泻着月华般的柔光，繁复精致的锦绣暗纹于光中流转，端的是雍容大气，气度斐然。华美绝伦的钗冠束起青丝，步摇垂下的流苏划过她沉静的面容，更衬得那容颜的清艳绝伦。

其美不染尘俗，洁净无瑕，毫无半分妩媚妖冶之气，唯有凛然不可犯的尊贵与威仪。这般风姿，纵是九天之上的神女，亦不过如此。

苏璃望着盛装的司无琰，心中也对这位宗主万分叹服，这般绝世风华，合该居于九霄云阙、金殿瑶台才是。素净简朴的木屋，如今看来倒像是委屈了这位谪仙。

“我将往圣心峰议事，弟子若来叩响山门，木屋上系铃会响，你们随她去便是。”司无琰经过二人，语气依然沉静安和。

“不知该如何称呼来者？”颜霜问道。

“祝卿安。”司无琰道，说着，人也飘然离去。

“祝卿安？这名字好，别人唤她的话，都像是在向她问候致意呢。”苏璃笑了一声，同时也对人家家里的起名功底感到艳羡。苏家给子女起名……多多少少有些草率了吧。

“何必去管她人，自己所拥有的便是最好的。”颜霜温声道，话中的温柔像是要满溢出来了那般，“此人能直接被师父委派，我却从未听闻，大概是我离开以后招收的弟子。”

“你吃醋啦？”苏璃踮着脚，探着脑袋伸到颜霜面前，笑嘻嘻地问道。

“师父非我独有，能吃什么醋？师父总要有人能随时听她差遣的，这不过是其中一个而已。”颜霜失笑道。

“你走以后，又是青烨又是祝卿安的，指不定还有一箩筐的阿猫阿狗跟你争宠，你不生气？”

“两百多岁的老姑娘了，要是还能生这些小孩子的气，大抵是白活这么多年了。”

“那我不管，我都替你生气。”

“阿璃莫气，来……”

……

什么时候停的呢？

大约是铃铛响了半晌，二人才堪堪分开，结束了这场“互羡口脂香”的戏码。待整理仪表之后，颜霜才回拨了那铃铛，与苏璃一同下山去。

下山与上山是不同的，上山时，满眼都是缥缈的云雾，不至于太过于阻挡视线，但足以隔绝向上窥探的目光。但下山时，则是一览无余，能够一眼望到石阶的尽头，自然也能瞧见，那静立于山门边上的女子。

那人身着松霜绿的长衫，衣料上佳，色泽清冷沉静，既非张扬，亦不黯淡，恰如其分地衬托出一种内敛的锋芒。

从此望去，只见一人，除却宗主所言的祝卿安，想来也不会有别人到此。

由于云雾遮挡，祝卿安应是瞧不见她们的，二人便加快了些脚步，以免让那女子等得太久。

直到二人靠近山门，祝卿安仿佛才有所觉，偏过头来，行过见礼——

“祝卿安，见过颜霜师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