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牌是方才颜霜给她的,只是普通的弟子身份牌,经青烨变革以后,与二百年前已经不一样了。不过,在颜霜第一次回到宗门以后,竹歌便给了她这弟子牌,似是不小心,还多落了几片玉牌,如今恰好能给苏璃一片。
唔,至于要是有不怀好意之人得手身份牌进了山门怎么办?
谁说护宗大阵只能对外的?
不然再猜猜为何魔域会花大力气让眺云峰连一棵树都长不出来?
守山门这种事,要是真的很重要,便不会让八名寻常弟子看着,也不会连问话都欠奉便放行。
穿越山门后不久,便至眺云峰顶,山风强劲,吹得衣袂猎猎作响。眼前可见浅淡的云雾在山巅缭绕流淌,置身于此便如同行于云间,满身皆是仙境般缥缈。举目望去,远处连绵的圣临群峰在云海中若隐若现,近处则有大团大团纯净的白云悠然飘荡,仿佛触手可及。
峰顶之后,便是数条连接彼岸的铁索桥。铁链深深嵌入山岩之中,历经风霜雨雪,依旧稳固如初。桥下则是云雾弥漫的幽谷,深不见底,令人生畏。
苏璃站在崖边,望着眼前翻涌的云海,感受着山风拂面,便侧头看向颜霜,看着她墨发与素白衣袂在风中交织飞舞,笑道:“霜儿,你说我要是跟宗主提亲,她会怎么做?”
颜霜目光平静地落在苏璃脸上,仿佛只是在听一句寻常问话,然而那只被苏璃握着的手却微微收紧,足见去心绪波动。
“提亲?聘礼几何?”她的带着点惯常的疏离感,只是尾音比平时略轻了些许,“阿璃,圣临宗主门下的嫁娶之仪,怕是你未必付得起的。”
这话说得一本正经,仿佛真在讨论一桩严肃的买卖。但那掠过嫁娶二字时微微一顿的迟疑,还是暴露她内心远非表面这般镇定。
苏璃凑得近了些,笑嘻嘻地追问:“万一我付得起呢?比如我这一腔热血,一颗滚烫的心,附赠往后余生的相伴,如何?”
她故意掰着手指,说得煞有介事,眼神锁着颜霜,似乎要盯住她每一寸许的变化。
颜霜被她这嬉皮笑脸又直白露骨的反问噎住,耳尖那抹极力隐藏的绯色终于控制不住地加深,如同白玉染霞。她迅速别开脸,目光重新投向那在风中微微晃动的铁索桥,指尖在苏璃掌心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带着点微恼的力道。
“阿璃莫闹。”她低声斥了一句,声音依旧清泠,却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窘迫,紧接着又带上了几分催促的意味:“宗主正候着你我,此事关乎宗门乃至诺德尔撒的存续,岂容儿戏?”
说罢,她不再给苏璃任何胡闹的机会,率先一步,步履明显加快地朝着铁索桥走去,素白的背影在山风中显得格外挺拔。
但在苏璃眼中,这便是落荒而逃。
她快步跟上,在桥身微晃之时,自然伸手穿过颜霜手臂与腰间的空隙,与她十指相扣。“好好好,商议要事要紧。不过,娘子总该要明媒正娶讨来才是,霜儿你逃不掉的。”苏璃忍着笑,也不去戳破颜霜这理由中的漏洞,她们本就是临时起意来见宗主的,又不曾事先禀告,能否见到还两说呢,宗主如何会未卜先知等着她们?
“那也该是我娶阿璃才是。”颜霜头也不回,只听声音从风中传来。
“能与霜儿在一起,谁娶谁又有何分别?霜儿记得备好聘礼,待此间事了,我便带你回蓝晶见我爹娘。”
“嫁娶之事,如何能儿戏?”
“所以我这不是认认真真和霜儿商量嘛!要是霜儿拿不定主意,一会儿也跟宗主讨论讨论?”
……
踏过铁索桥,走过崖边长廊,来到广场传送阵。此间路上,依然可见来来往往的弟子,有些权当未见各走各的路,有些会投来审视的目光,有些会友好地打声招呼,说着师姐师妹好生标致,好看的紧。或友善或戒备,不一而足。
对那些友善的,二人也会回以笑意问好,友情互吹;对那些目光不善的,便只当是路过了石头,不与之产生交集。
圣临宗作为北境堪称国度王朝的宗门,实在太庞大了,门人弟子不计其数,上下年纪贯通几千岁,没有人能认全所有弟子,成天碰见不曾见过的也并非没有可能。所以相互之间往往也分不清辈分,干脆按表面年纪来论处称呼。
至于因辈分而不满的人,也不是没有。这好说,演武场打一架就是了,谁赢了谁定称呼,只要把宗门上下都打一遍,那所有人对你的称呼也就定了——听说那个脑子有坑的在问道大会上把今年新招收的弟子全打了一遍?
好吧,玩笑而已,不会有脑子有坑的——起码如今没有。
到了广场传送阵,便要准备开启去往宗主殿堂,即开启殷乾峰的传送阵。一般时候,那是独属宗主的地方,因此启动该阵法须得有宗主谕令或特质的通行令,颜霜手中的,是后者。即便弟子牌已经换过一轮,但颜霜手中这通往殷乾峰的密令,依然有效。
光芒一闪,二人在其余人惊异的目光中,消失在了广场上。
“我没看错吧,那是……是通向殷乾峰的传送阵?”
“那是什么人,如何能直接去找宗主的?”
“看年纪,好像是两位师妹?”
“没见过啊,怪事。”
“莫非是借殿下的密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