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佩温润生光,确是天行城弟子信物。守门弟子细细看过,神色稍缓。另一人便道:“劳烦两位稍候,容我入内通禀。近日城规严谨,即便有玉佩,也需按规矩来。”
“有劳了。”单清也拱手。
化作黑猫的独朽蜷在于云间怀中,仍不忘抬头望向天行城四周的景象。他发觉,整座城池外围都已经被浓郁的魔气笼罩了。
他侧头看向于云间,见对方同样凝望着远处缭绕的墨色。他们对魔气的感知向来比常人敏锐许多,此刻一眼便知,悬封魔的封印怕是已经彻底打开了。
“怎么办?”于云间小声说。
独朽摇摇头,喵了一声。
单清也察觉两人神色有异,顺着他们的视线望去,虽说是肉眼凡胎,可他终究也是天行城弟子,修过术法,依稀能辨认出天际那一层不寻常的晦暗之气。
守门的弟子却不同,他们天资寻常,灵根未全,因而只能担任值守之职。此刻即便仰首望天,所见也仍是澄澈碧空,丝毫看不出异样。一名弟子面露困惑,抬手遮在眉前,嘀咕道:“天色明明晴好,你们在看什么?”
不多时,先前去通报的弟子匆匆返回,朝二人行礼道:“真人请二位入内,随我来吧。”
两人随守门弟子步入天行城内,于云间发现这里沿途戒备森严,巡守弟子比往日多了数倍,神情皆肃。
果然是有大事发生了。
直至走进大殿,单清也才看见陈延与未尚兰正与几位真人站在堂前商议。陈延一见他们,立刻快步迎上:“你们怎么一去这么多日?我们都以为你们是出了意外。”
单清也执礼道:“让师尊、陈师兄、未师姐担心了。”
未尚兰颔首:“平安回来便好。”她朝二人身后望了望,不禁蹙眉:“景幽佳和岚依呢?”
于云间连忙接话:“她们二人受了些伤,眼下暂在别处休养。”
陈延察觉有异,追问道:“白莫恩去了何处?”
这时他们才想起白莫恩之事,单清也沉声道:“师兄,他也受了伤。我们匆忙赶回,正是为了与各位商议此事。”
于云间向前一步,向座上诸位真人行礼:“师尊,此次在外除妖时,我们撞见了魔族的踪迹。它们已修炼出实体,恐怕不久便会……”
“什么?”未尚兰一怔,向前走了两步,“你说魔族已经修成实体了?”
“是。”单清也点头,“当时我与岚依同魔族正面遭遇,被掳走后,岚依的土灵根险些被夺走。幸而于云间他们及时赶到,才未让魔族得手。只是岚依伤势颇重,如今仍在民间将养。”
殿内一时寂然。众人皆知,修行之人若失灵根,不仅元气大损,更将形同废人。
常令真人与其余几位真人相视片刻,面上皆凝着沉重。若要他们想出对付魔族的法子,实在勉强。当年魔族侵扰天界的时候,连仙人都难以抵挡,何况如今?三百年过去了,谁也未亲眼见过真正的魔族,又从何谈起应对之策?
不过,即便力有未逮,他们终究是天行城中备受尊崇的真人,而天行城在人族修仙门派中也算翘楚,实力不容轻视。
仁尚真人沉吟良久,缓缓开口:“魔族既已修成人形,说明悬封魔破封之日不远了。”
炎盛真人语气焦灼:“可凭我们如今之力,真能与魔族对抗么?”
常令真人目光落在于云间与单清也身上,静默片刻,问道:“你们与魔族交手,是如何脱身的?”
“不敢隐瞒师尊。”于云间拱手道,“途中我们结识了一位江湖友人,他修为高深,我们全倚仗他的庇护,才得以从魔族手中逃脱。”
自然,于云间并未透露小无乃凤凰之身。虽说他对小无并无多少好感,可毕竟无冤无仇,而几位真人心思如何,他尚不能断定。
倘若他们知晓小无是凤凰,是否又会想借其凤凰之力再度封印魔王?他无法揣测真人的意图,只得暂且隐瞒,容后再议。
至于单清也、未尚兰等人,早在小无暴露身份那时,相关的记忆便被小无抹去了。因而如今他们亦不知小无的真实来历。
万修真人问道:“哦?这位小友是何来历,竟能独力与魔族周旋?”
奉为真人抚须望向殿外,心中隐约浮起某种猜想,却只摇头道:“这……应当不能。”
仁尚真人肃然接话:“若依此说,一个寻常江湖少年,又如何能独自对抗魔族?”
炎盛真人呢喃道:“若真有这般人物……是否可请来天行城一见?”他看向于云间,“能抵御魔族者,绝非泛泛之辈。即便只是江湖散修,此刻也当是同舟共济之时啊。”
于云间斟酌着说道:“师尊,那位友人行事不拘,此番助我们脱身后便独自离去了。临别的时候,他也并未留下联络之法。只说若有机缘,自会再见。”
单清也一怔,看着于云间的眼神有些变幻。独朽在回来前还说,小无与他发生了一些不愉快,怎么到他口中却是小无已经离开了?
虽然他不清楚于云间心里想的是什么,但也没有多言。
炎盛真人面露犹疑:“这……”
常令真人摇头叹息:“无论如何,护佑百姓是我等本分。即便需以身相殉,也当竭尽全力。”
说到底,谁也没有必胜的把握。三百年前那场大战,他们虽未亲历,却在修仙道途上口耳相传至今。何况悬封魔的封印之地,就在离天行城不远的山崖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