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刚落,于云间便已经踏上前了。他并未拔剑,只是抬脚一踹,力道用得巧,太亿整个人向后跌去,官袍擦过地面,最终“咚”地一声撞在堂柱上。
这一下,满堂衙役都僵住了,连张顺母子也睁大了眼,忘了害怕。
太亿挣扎着撑起身,官帽歪斜,在昏暗中胡乱挥着手:“都愣着干什么!拿下!给我拿下!”
衙役们握着刀,却无人敢动。他们从未想过真会碰上真硬茬,此刻刀刃在手,反倒成了烫手的铁。
“大人。”单清也的声音在沉寂中响起,平和依旧,“我们本无意冒犯,只是此案疑点重重,您身为父母官,理当查明真相,还人清白。”
自听了于云间带回的证言,单清也心中已然雪亮。可眼下撕破脸皮,于谁都不是善局。若真想为这对母子讨回公道,便得找出他背后更大的依仗。
光天化日之下,他们就敢这般明目张胆地构陷良善,那在暗处呢?不知还藏着多少,不见天日的血手印。
“若大人允诺彻查此案,”他继续道,“我们自当退去,不再搅扰。”
太亿胸口剧烈起伏着,攥着拳。半晌,他扶正官帽,慢慢从地上站起,掸了掸袍子上的灰:“既如此……本官自会秉公办理。”
“大人明鉴。”单清也揖了一礼。
于云间与独朽对视一眼,前者走到张顺母子跟前,伸手去扶。老妇人瑟缩了一下,想起先前骂过的话,眼神里浮起了惧意。可是张顺却不同,他虽未言语,却紧紧攥住于云间的小臂,目光相交时,那里面全是沉甸甸的感激。
于云间轻轻地拍了拍他的手背,低声道:“对不住了。”
独朽扫了一眼僵站着的衙役们,大剌剌上前,将紧闭的大门一把推开。外头的天已经全黑了,檐下挂着两盏风灯,昏黄的光漏进来,在地上拖出长长的影子。
单清也看向太亿:“既然大人允诺重查,眼下既无实证指认张顺,可否先让他们归家?”
于云间也望过去:“大人一言九鼎,想来不会为难百姓吧?”
太亿脸色在灯影里阴晴不定,最终挥了挥手:“……回去吧。”
张母如蒙大赦,拉着儿子就要往外走。张顺却顿了顿,回身朝堂上深深一揖,这才搀着母亲,一步一步踏入门外夜色里。
单清也三人缓步退出堂外,临跨出门槛时,于云间回过头,朝内望了一眼。
昏黄的灯下,太亿仍立在原地,但是那张脸上明明白白地写着恼怒、羞愤,与极力压抑的戾气。三人心里都清楚,这事绝不会到此为止的。
单清也走在最前,步履平缓,眼神却沉沉的。方才堂内那场闹剧还留在他的心里,他想起张顺临走前的那一揖,腰弯得很低,很低。
怪不得魔王会复生,这世道,何时才是个头?
他停下脚步,抬头望了望天。今夜无星,只有一弯瘦月贴在云絮后面,透出些模糊的光。
远处的街巷传来几声犬吠,很快又沉寂下去。独朽跟上来,斗笠遮住大半张脸,他声音压得很低:“接下来怎么办?”
于云间走在最后,手里不知何时捡了一片枯叶,在指间慢慢捻着,捻碎了,又扬手任碎屑散进风里。
“他说彻查,”他语气淡淡的,“你俩信么?”
门外夜色渐浓,风里带着晚秋的凉意,三人一时都没说话。
单清也默然望着长街尽头的黑暗,独朽挠了挠头,想起什么似的:“对了,小无让我们回天行城一趟,看看悬封魔的状况。你……回去么?”
于云间听见那个名字,神色淡了淡。自那人出现后,许多事都不同了,连带着往日亲近的同伴,也似乎隔了一层看不见的雾。
“那这里的事,”他顿了顿,“怎么办?”
独朽自然明白他指什么,说道:“我们先去天行城禀明师尊,商议魔族对策,然后看过悬封魔便回来,至多一日工夫。”
于云间垂下眼,没应声。
单清也温声道:“于云间,眼下正是我们该同心协力的时候。独朽同我说过,他们会来人界查探妖魔踪迹。你且随我们先回天行城,待归来时,也好有个照应。”
“……好。”于云间终是点了头。
他想,也对。人间有小景他们查探,自己倒不如随他们走一趟天行城。悬封魔才是症结所在,若要彻查,总得从根源看起。
天行城的城门比记忆中森严了许多。
虽然从前也有弟子把守,却从未像如今这般,玉阶上下站着十数人,个个神色肃然。三人互望一眼,拾级而上,果然被拦在门外。
守门弟子打量着他们,觉得面生得很。倒也难怪,他们自拜师后便常在外历练,即便回城也多在殿内修习术法,认得的人本就不多。
“三位何人?”
单清也上前一步:“这位同门,在下单清也。有劳通报一声。”
“单清也?”守门弟子低声交换了一个眼色,这名字似乎听过,难不成是那位身负变异光灵根的同门?
“那这位是?”
单清也看了看于云间,又瞥了一眼化作小猫模样的独朽:“这位是于云间。我们现在有急事需面见师尊,烦请通禀一声。
守门弟子仍不放心:“你说你是天行城弟子,那你可有凭证?”
“凭证……”单清也略一沉默,解下腰间玉佩,问道:“这弟子玉佩,可作凭证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