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经的家已经彻底败落了,权倾朝野的父亲过不了几日就要身首异处,想到这些,徐婉再抑制不住内心的情绪,对着画像低泣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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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应与徐婉同乘一船,一路行至渡口,才与她作别。临别时又淅淅沥沥下起了雨,许应将自己的伞转赠给她,自己则与宋琢玉撑一把伞。
点了一盏灯,屋子里瞬间亮了起来,许应把自己的画材放好,双手环到宋琢玉的脖子上,对着他的愁眉问道:“琢玉,你怎么不太高兴?”
“小应,你知道过几日被斩首的那个徐首辅是谁吗?”
许应摇头,发丝拂过他的耳畔。
宋琢玉的声音透着一股低沉,道:“他叫徐行远。”
“就是'更行更远还生'的那个行远。”
宋琢玉扣着许应的手腕,轻轻地嗅了一下,道:“他是我爹。”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我不想认他,他根本就不配当我爹。”
自母亲去世后,宋琢玉一直跟着师父生活。在他十三岁那一年,赵承进京述职,带上了宋琢玉。
两人住的客栈半道被劫,他和赵师父被下了药,五花大绑抬进了徐行远的别苑里。
宋琢玉年纪小,药又下的多,他睡到日上三竿才醒,将那一座三进三出的院子翻得底朝天,偷偷摸到了赵承的门前。
里面有人在交谈,他贴着墙根站好,生怕发出一点声音。
“赵大哥,你我是多年的老交情,静慈去世,我也很痛心。”这个男人的声音沙沙哑哑的,语气透着股圆滑的谄媚。
赵承听了这话,把桌子上的茶碗扬手一摔,怒道:“你配不配喊她的名字!”
“你在京城娶妻生子,做你的乘龙快婿,可曾想过静慈一人带着孩子在雍州,过得是什么日子!这么多年,你步步高升的时候,想过她一次吗?”
“你跑了,在京城潇洒了,她要受人多少白眼!”
“你那厢攀上了高枝,这厢便撒手不管,孩子大了你又要他认祖归宗,你的圣贤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若不是顾忌着宋琢玉还在他的府中,赵承早就抡起拳头砸到他脸上:“什么我带着孩子不方便,根本就是太师去世了,你再无所顾忌!”
徐行远还要开口,被赵承一句话噎了回去:“琢玉现在长大了,就是我想把孩子给你,他也得愿意才行,你想认他,自己去和他说吧!”
男人推门而出,即使在家也是一副官场上的做派,他吩咐道:“去把那小子找来。”
三进三出的院子,哪里是一时半会就能找到的,宋琢玉三步并作两步,双手攀着树枝,呲溜一下就爬到了树上。
过了一个时辰,都无一人找到宋琢玉。树荫落在他的身上,他几乎快要睡着。下人带着一个女子进了院子,女子穿着打扮雍容华贵,如同天上的仙子,她手里牵着一个小姑娘,更是粉雕玉琢,十分可爱。
徐行远换了一身常服出来迎接他的妻女,远远地就听见他在喊他的孩子,小姑娘踏着小碎步跑到他面前,被他举起,扛到了肩头,一副慈父的做派。
三人有说有笑,坐在院子里的秋千上。
宋琢玉不自在地扣着干枯的树皮,血从他的指缝里渗出。
他有爹了,他想。
可是他爹也是别人的爹。
原来母亲曾经的所求,是这样幸福的画面。
因为这个男人的趋炎附势,他替自己的母亲感到不值;因为这个男人的两面三刀,他替这位高门贵女感到不值。
他想戳破那个男人给此刻编织的幸福的泡沫,但终究还是于心不忍,这世上已经有一个女子受到情爱的伤,又何必牵扯进另一个女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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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应不知何时已经被宋琢玉抱到腿上,她抚着宋琢玉的眉头,轻声问道:“所以你也知道他是你父亲,他也知道你是他儿子。”
“对。”宋琢玉点了点头。
联想到之前宋琢玉的遭遇,这个男人竟然对自己的亲子都能这般痛下杀手。
宋琢玉接着道:“临春,是春天到来的意思。我娘说这是他起的的名字。”
记忆里的母亲抱着还是孩童的自己,坐在床边轻轻摇晃,眼神中满是对春天的期盼,对那人归来的期盼。
“他说等过了秋闱,等他高中的时候,春天就到了。”
“他说春天到了,他就回来了。可是他食言了。他一辈子对不起我们。”
宋琢玉贴上许应的额发,道:“我娘战死沙场,为国为民。他这样的人只会为了一己私利议和,他不配当我的父亲。”
确实,厚颜无耻并且无情无义的男人是十分常见的。
许应亲了亲宋琢玉的脸颊,问道:“那他行刑时,你想去见他最后一面吗?”
“琢玉,我知道你肯定不想,不如……”
许应掂了掂钱袋,她悄悄地凑到宋琢玉耳边道:“还剩点钱,不如咱们买上一挂大地红,他们那边一砍,咱们这边就点火,噼里啪啦地送走他,叫他这辈子也不算白活。”
“你觉得如何?”许应扬起下巴,眼睛亮亮的,语气中有些得意。
笼罩在宋琢玉心头的阴霾随着许应的笑脸消散,他抬手捏了捏她的小巧的鼻子,道:“我瞧着小应的办法,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