諸葛梁將電影的時代背景精準地卡在了中世紀末期與工業時代的交界點。
他在場景描述裡寫道:「叛軍穿著沉重的板甲,騎著戰馬發起衝鋒。但等待他們的,不是同樣的騎士,而是女皇麾下的新式軍隊。轟鳴的蒸汽動力火車沿著剛鋪設好的鐵軌,將源源不斷的兵力運送至前線;巨大的輪船在海面上噴吐著黑煙。而在戰壕裡,士兵們舉起了剛列裝不久的火繩槍,白色的硝煙在震耳欲聾的槍聲中升騰而起,將舊時代的騎士連同他們的封建特權,一起打成了馬蹄下的爛泥。」
「完美。」諸葛梁看著這段描述,嘴角勾起一抹滿意的冷笑。
但隨即,他又遇到了一個底層邏輯的問題。
為了迎合現代社會中越來越強烈的女權主義思潮,他設計了這個完全依靠母系傳承了幾千年的國家。但在一個生產力和暴力手段由男性主導的漫長歷史中,這樣的皇室要如何保證幾千年來不被男性軍閥推翻?不被那些野心勃勃的共治皇帝篡奪?
純粹的武力是不夠的,必須依靠一種深入骨髓、無可撼動的神話體系。宗教,才是統治階級最堅固的護城河。
諸葛梁閉上眼睛,思緒飄回了過去。
他回想起自己以前在非洲的時候,曾經為了解決當地的部落衝突,深度接觸並研究過一個極度特殊的神話體系。那個神話體系的邏輯非常奇特,對血緣和創世的解釋充滿了原始的說服力。
「把它改一改,套上歐洲神學的外殼,拿過來用。」
諸葛梁睜開眼,立刻新建了一個文件檔,命名為《帝國創世錄(內部設定)》。
他開始敲擊鍵盤,構建這個國家的精神基石:
「一開始,造物主在虛無中創造了陸地、海洋、太陽、月球,以及世間的一切。這是萬物的起源。」
「然而,世界雖然形成,卻毫無生機。於是,太陽和月球各自孕育出了生命的意志——『太陽神君』與『月球神君』。兩位神君從天而降,來到了地球上。他們站在雲端,手持一根巨大的神聖斧槍,將斧槍刺入混沌的大海中,用力攪拌。隨著海水的漩渦,鹽分與泥沙凝結,當斧槍拔出時,滴落的水珠化作了新的陸地。在這片被神君親手攪拌出的陸地上,開始出現了人類,以及掌管山川、河流、豐收的各種功能性神祇。」
這段混合的神話,讓整個世界觀瞬間具備了一種史詩般的厚重感。
「但這還不夠,還缺一個將皇權合法化的關鍵。」諸葛梁的眼神專注得像是一個真正的創世神。
「在萬物繁衍之際,造物主親手創造了第一個完美的人類女性——莉莉絲。莉莉絲從造物主的身邊降臨,踏上了這片由神君攪拌出的陸地。她以造物主代理人的身分,降伏了所有的部落與神祇,建立了這個世界上第一個也是唯一的國家。她自稱為『女皇』。」
「莉莉絲在臨終前,頒布了神聖不可侵犯的鐵律:這片大地的統治權,只能由她所孕育的女兒來繼承。任何試圖切斷這條母系血脈的人,都將遭到造物主與日月神君的共同詛咒。」
諸葛梁看著這段文字,滿意地端起冷咖啡喝了一口。
有了這個神話體系,一切就都說得通了。在長達兩千多年的歷史長河中,這個國家確實出現過無數個強大的家族,他們把自己的兒子送進皇宮,成為共治皇帝。這些男人或許掌握過軍權,或許架空過朝政,但他們永遠無法撼動「女皇」的皇位。因為在這個國家的子民心中,只有流淌著莉莉絲母系血液的女性,才是造物主承認的主人。推翻女皇,就是與整個世界的信仰為敵。
「那麼,我們的女主角,是這條血脈的第幾代呢?」
諸葛梁摸了摸下巴。既然已經發展到了蒸汽機和火繩槍的時代,傳承了兩千多年,這個時間跨度足夠長,任數絕對已經超過了一百任。
不過,具體是第一百零幾,還是第一百幾十幾?
他沒有立刻敲下確切的數字,而是在女主角的人物小傳裡,打上了一個括號:「慕絲希塔,莉莉絲血脈的第(待定,大於100)任女皇。」
這種具體的數字細節現在還不急,等到之後設計高潮戲的電影台詞時,再來仔細推敲哪個數字聽起來最有歷史的沉重感與壓迫力就可以了。
但他已經能預見那個極具爆發力的畫面了。
當女主角穿著華麗的宮廷長裙,站在噴吐著蒸汽的鋼鐵巨獸前,對著那些試圖叛亂的法官和貴族宣告「我是第一百多少任女皇,而你們只是歷史的灰燼」時,那種視覺與台詞上的張力,絕對會讓電影院裡的觀眾屏住呼吸。
「這才是真正的怪物。」諸葛梁停下打字的手,望著螢幕上密密麻麻的設定檔。
比起瑪莎麗絲在網路上用輿論殺人,他更喜歡在紙面上建立一個滴水不漏的帝國,然後看著裡面的人為他設定好的規則流血、死亡、最後歸於塵土。
窗外的雪漸漸停了,黎明的光線穿透雲層,灑在諾爾茨州荒涼的土地上。
賓格克一百一十三年的聖誕節到了。
諸葛梁按下保存鍵,合上了筆記型電腦。他在椅子上伸了個懶腰,骨頭發出清脆的響聲。這個劇本的骨架已經徹底打磨完畢,剩下的,就是填入血肉,然後把它變成一部在全世界的銀幕上瘋狂掠奪票房的戰爭史詩。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外面白茫茫的世界,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微笑。
「聖誕快樂,女皇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