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聽她說的什麼?『拔根汗毛都夠我們生活』?原來他們找了十年,找的根本不是女兒,是搖錢樹!」
「吃人血饅頭吃到自己親生女兒頭上,真讓人反胃。」
輿論的最後一絲反轉可能,被他們自己親手掐死了。
絕望之中,父親拖著妻子和兒子,像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般,衝進了薩奧斯音外斯特市最昂貴的一家律師事務所。他將銀行卡裡最後的積蓄拍在桌子上,對著那位穿著高級訂製西裝的資深合夥人咆哮。
「我要告她!我要告她誹謗!我要讓那個不孝女賠償我們所有的名譽損失!」父親大口喘著粗氣,像是一頭被逼到絕境的野獸。
律師冷靜地推了推鼻樑上的金絲眼鏡,從桌上拿起一份昨晚瑪莎麗絲直播的逐字稿。他看著眼前這對氣急敗壞的夫妻,眼中閃過一絲微不可察的輕蔑。
「我已經看過直播影片了。先生,我想你對團結國的法律有一些誤解。」律師的聲音平穩而冰冷,像是在宣讀死亡證明。
「誤解?什麼誤解?她讓全網幾千萬人都在罵我們是虐待狂!這還不是誹謗?」母親尖叫起來。
「誹謗罪的成立,必須具備一個核心要件:被告必須對原告做出了『具體且虛假的陳述』。」律師將逐字稿推到他們面前,指著最後一段。「但你們的女兒……抱歉,瑪莎麗絲·林恩女士,她從頭到尾都沒有指控你們任何事。」
「她沒有說你們打她,沒有說你們餓她,沒有說你們把她關在地下室。她只是說了一句:『我沒有證據,所以我什麼都不會說,以免被起訴。』」
律師靠在皮椅上,雙手交叉:「她陳述的是『她沒有證據』和『她不想說話』這兩個事實。這在法律上,叫作行使緘默權和表達對法律訴訟的擔憂。你們告訴我,我要怎麼在法庭上證明,一個女孩『不想說話』構成對你們的誹謗?」
父親愣住了,嘴唇微微顫抖著:「可是……可是網路上那些人……」
「網路上的那些人是在腦補,是在猜測。那是群眾的言論自由,不是她的法律責任。她甚至沒有煽動任何人去攻擊你們。」律師冷酷地打斷了他。「她用一種最極端、最聰明的方式,把自己鎖進了一個絕對防禦的堡壘裡。你們連給她發律師函的資格都沒有,因為在紙面上,她是一個連話都不敢說的受害者。」
「不……這不可能……」母親無力地癱倒在椅子上,眼神空洞。
「我建議你們省下這筆律師費,留著應付接下來的生活吧。」律師站起身,做了一個送客的手勢。「順便一提,因為你們現在是高風險的公眾人物,本律師事務所拒絕接受你們的委託。請離開。」
當這一家三口行屍走肉般地走出律師事務所大門時,中午的陽光刺得他們睜不開眼睛。但比起陽光,更刺眼的是現實的崩塌。
父親口袋裡的手機響了。他木然地接起,電話那頭是保險公司的人事部主管。
「不用來上班了。公司不能容忍一個涉嫌長期冷暴力、且在網路上引起極大公憤的員工。你的辦公物品我們已經打包好,會直接寄到你家。這份解雇通知即刻生效。」
電話被單方面掛斷。父親的手一鬆,手機砸在水泥人行道上,螢幕碎成了蜘蛛網。
緊接著,一直低著頭的弟弟也崩潰了。他打開自己的社群軟體,裡面充斥著數以萬計的死亡威脅、辱罵和嘲笑。他所在的兄弟會剛剛發布了公開聲明,宣布將他永久除名;他的大學輔導員也發來了郵件,暗示他在這段時間最好「休學避避風頭」,因為校園裡已經有學生組織在準備抗議,要求開除這個「吸著姊姊的血長大的寄生蟲」。
「這都怪你們!」弟弟突然轉過頭,歇斯底里地對著父母大吼。「你們為什麼要去惹她?她走就走了,你們為什麼非要去網路上作秀?現在全毀了!我的人生全被你們毀了!」
母親看著崩潰的兒子,想伸手去拉他,卻被狠狠甩開。她的手機螢幕也亮了起來,那是社區教堂的牧師發來的簡訊:「為了維持教區的平靜與聲譽,請您以後不要再來參加聚會了。願神憐憫你的靈魂。」
一陣冷風吹過街道,捲起地上的幾片落葉。
沒有人來毆打他們,沒有警察來逮捕他們,甚至沒有法律來制裁他們。
但他們已經死了。
在這個社會裡,他們失去了工作、失去了名譽、失去了朋友、甚至失去了互相扶持的親情。他們成了一座被徹底隔離的孤島,所有人都避之唯恐不及。
這就是瑪莎麗絲和諸葛梁聯手為他們準備的結局。一場沒有硝煙、沒有指控,卻將他們連根拔起的無聲殺戮。
這場由恐懼和留白引發的迴響,最終化為了最完美的社會性死亡,將他們永遠地埋葬在了賓格克一百一十三年的這個冬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