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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8章 院線電影《唐吉訶德外傳:最後的騎士》(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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畫面來到飛機跑道。

風很大,把跑道邊的旗吹得獵獵作響。戰鬥機排列著,機身上有補漆的痕,像傷疤。飛行員站在機旁,臉色蒼白卻挺直背脊。他們知道自己要做什麼,也知道那幾乎沒有回程。

唐吉訶德站在隊伍前方,語氣不高,卻讓每個人聽得清楚:「你們,是大乾國最後的希望。」

一名年輕飛行員喉頭滾動:「長官……我們真的還算希望嗎?我們連制空都沒有。」

唐吉訶德看著他,語氣像把火種塞進對方手心:「希望不是勝利。希望是——你在必敗的局面裡仍選擇不跪。你們要戰鬥到最後一刻,絕對不投降。」

飛行員們沉默,接著齊聲:「是!」

桑丘站在唐吉訶德旁邊,他穿上飛行裝備,像一個突然長大的孩子。他轉頭對唐吉訶德咧嘴一笑,笑得很勉強:「永別了!唐吉訶德先生!」

唐吉訶德看著他,眼神一瞬間柔軟,像長官看士兵、父親看孩子:「永別了。」

桑丘沒有再說話。他走在最前面,登上戰鬥機,爬進座艙,關上罩蓋。引擎轟鳴,震得地面發顫。戰鬥機一架架滑行、加速、起飛,像一群被迫衝向暴風的鳥。

天空。

雲層低沉,像灰色的棉。大乾國的戰鬥機編隊穿過雲縫,機翼切開霧氣,留下短暫的白痕。

無線電裡傳來隊員的聲音,緊張得像拉緊的弦。「隊長,我看見對方機群了,在兩點鐘方向!」

桑丘握緊操縱桿,語氣反而平靜得可怕:「別跟他們纏鬥。記住目標——軍艦。」

無線電裡發出聲音:「可他們數量太多——」

桑丘打斷:「所以更不能纏。跟我衝過去。」

團結國的戰鬥機出現,像黑點迅速擴大,接著火光閃爍,子彈與炮彈在空中拉出致命的線。大乾國的飛行員幾乎不反擊,只左躲右閃,用機動硬闖火網。

無線電裡有人尖叫:

「我被咬住了!我後面有兩架!」

「甩掉!甩掉!別回頭!」

「該死……我中彈了!引擎失火!我——」

聲音戛然而止,只剩雜訊。

一架大乾戰鬥機在桑丘左側炸開,火球在雲下翻滾,碎片像燃燒的雨落下。桑丘的呼吸沒有亂,他的眼睛死死盯著雲下的海面——那裡有敵方艦隊,灰色的甲板像巨獸背脊。

他低聲像自言自語:「就差一點。」

隊伍越來越少。無線電裡的聲音一個接一個消失,像燈一盞一盞熄滅。

最後,只剩桑丘自己的呼吸聲與儀表的嗡鳴。

團結國軍艦的防空炮火開始瘋狂發射,砲彈在空中炸出一朵朵黑雲,震波像拳頭撞向機身。桑丘左躲右閃,硬把機頭朝向那艘航空母艦——甲板上停著一排飛機,像嘲笑般整齊。

距離不到一公里。

桑丘咬牙,對著無線電按鍵,像對不存在的聽眾告別:「唐吉訶德先生……我做到了嗎?」

沒有回應,只有雜訊。

就在他即將俯衝時,一發防空炮彈擊中機身。爆炸在座艙旁炸開,火焰瞬間吞噬機翼。桑丘的身體被震得往後一甩,安全帶勒進胸口。他看見儀表板碎裂,警示燈瘋狂閃爍。

他還想把機頭壓下去,但下一秒,整架戰鬥機在空中炸成碎片。

火光一瞬間亮得像白晝,然後迅速熄滅,只剩燃燒碎片像流星落向海面。

海風把一切聲音帶走,像什麼都沒發生。

火光像一顆被扯碎的太陽,短暫照亮雲底的陰影;碎片拖著燃燒的尾巴墜向海面,最後只剩一團迅速縮小的黑煙,像被風抹去的名字。

鏡頭沒有追下去。它只是停在那片空,停在雲與海之間的縫隙,彷彿連戰爭也不敢再多看一眼。

接著,畫面切回地面——

跑道上,風仍大,吹得旗布獵獵作響。機棚旁的指揮站裡,無線電發出長而空的雜訊,「嘶——」像一條拉不斷的線,拖著每個人的心臟往下沉。

唐吉訶德站在收發機旁,手掌搭在桌緣,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他沒有說話,只盯著那盞忽明忽滅的訊號燈。

一名地面技術騎士官低聲開口,聲音像被砂紙磨過:「先生……訊號消失了。」

另一名騎士官吞了口口水,硬擠出一句克制的報告語氣:「最後一架……也沒有回應。」

唐吉訶德的眼神沒有震動,像早就把悲傷藏進最深處。他只是抬起手,慢慢將帽沿壓低一點,遮住眼睛。

過了好幾秒,他才開口,聲音低而穩:「把跑道清出來。別讓殘骸占著路。」

騎士官一怔:「長官?」

唐吉訶德轉頭看他,那目光像鐵:「我們輸的是天空,不是秩序。去做事。」

「……是,長官。」人群散去後,風聲更清楚,像替死者吹的挽歌。

唐吉訶德獨自站在跑道邊,望向雲層底下那片看不見的海。他沒有敬禮,也沒有祈禱,只把下顎咬得很緊,像咬住一個不能喊出的名字。

畫面切換到一間臨時徵用的辦公室——窗戶被黑布封住,只在邊緣留出一條窄縫,讓灰白的天光像刀一樣切進來。桌面乾淨得近乎不正常:只有兩個文件夾、一只金屬煙灰缸、一杯已經冷掉的咖啡。牆上沒有旗幟,只有一張歐羅巴地圖,幾處城市被紅筆圈起來,像一串尚未結痂的傷口。

里查德坐在桌後,外套沒有扣,袖口微微捲起,像剛從某場冗長的會議中抽身。他沒有寒暄,甚至沒有等福奧斯托坐穩,就把第一個文件夾推了過去。

「我們查清楚了。」里查德說。他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像落在桌面的鋼珠,「戰爭失控,不只是你們輸在工業或情報。你們是輸在自己人。」

福奧斯托坐下,動作克制。他沒有立刻翻開文件,只抬眼看里查德,像在衡量這句話的重量。

里查德抬手指了指文件夾:「打開。第七頁開始。」

福奧斯托翻開。紙張的邊緣很硬,像剛印出來就被塞進戰爭裡。第七頁是一張表:運油船失蹤、補給延期、港口「戰時徵用」的扣押清單;每一列後面都寫著一行小字——海騎團、地騎團、彼此不承認、互相拖延。再往後是幾張截獲的電報:同一批零件被兩套體系各自改規格、各自報功、各自把責任丟回去。最後幾頁,是一份冷得像屍檢報告的評估:內鬥造成戰略錯誤、造成指揮斷裂、造成「戰爭像兩隻手各自掐自己的脖子」。

里查德看著福奧斯托的眼睛,慢慢補上一句:「你們的君主控制不了騎士團。不是因為她不夠強硬。是因為你們的憲制,從一開始就沒打算讓她控制得了。」

福奧斯托的手指停在紙上,指腹微微用力,把那頁壓出一道淡淡的折痕。他沒有否認,只問得很平:「你想要什麼?」

里查德沒有繞彎。他把第二個文件夾打開,露出一頁標題醒目的清單,像某種赦免的名冊——《豁免追究建議名單》。上面列著皇室成員的姓名、頭銜、以及一行行註記:不得逮捕、不得移送、不得公開審判。

福奧斯托的眼神一沉,卻沒有立刻喜。他知道任何「不殺」背後都藏著代價。

里查德把那張名單用指節敲了敲:「皇室會被放進豁免清單裡。這是我們能給的最大讓步。因為如果你們的街頭開始喊『審判女皇』,這個國家會先碎成灰,再談什麼重建。」

福奧斯托抬眼:「交換條件。」

里查德點頭,像承認一件大家都明白的事。「對。交換條件是——修改憲法。把你們的騎士團,從國家的骨頭裡拔出來。把武裝力量放回政府的鏈條裡。還有——」他停了半秒,讓那句話更像命令而不是建議,「否定君主是『肉身成神』。」

福奧斯托的眉梢微不可察地一動。他不是迷信的人,但他知道神話對一個國家的用途:它讓命令更輕易通過喉嚨,讓服從更少經過大腦。

「你要我們自己拆掉自己的神龕。」福奧斯托說,語氣像在描述一件昂貴又脆弱的器物。

「不。」里查德回得很快,「我要你們拆掉的是引信。你們把君主當神,騎士就能把任何命令包裝成神意。戰爭可以被叫做『神聖義務』,屠殺可以被叫做『淨化』,投降可以被叫做『神的試煉』。這種語言,是武器。比你們最後那批飛機更致命。」

福奧斯托沉默了一瞬,然後低聲說:「否定神話,會讓國民失去最後的依靠。」

里查德盯著他,語氣冷得像把話摁進水裡:「他們的依靠不是神話。他們的依靠是麵包、屋頂、明天還能醒來的孩子。你要的是依靠,還是要一個方便你們動員下一場戰爭的口號?」

福奧斯托的手指在名單上停了停。他看著那些「不得追究」的字句,像看著一條把刀收回鞘裡的路。

「你們為什麼這麼在意『肉身成神』?」他問,聲音仍然平,但更像探針,「世界上很多君主國,也有神授的說法。」

里查德沒有笑。他把身子往後靠了一點,像把一個更坦白的答案放出來:「因為你們的神話不是宗教,是制度。它不是讓君主更謙卑,是讓武裝更狂熱。你們的騎士團不是軍隊,是教團。教團不能被控制,教團只會自我繁殖。要讓它停,就要先讓它失去『神的旨意』。」

福奧斯托抬眼,眼神很深:「如果我們照做,你們就能保證皇室安全?」

里查德把那句「保證」咬得很清楚,像給一張支票加上期限:「我們能保證——只要你們的法律、憲法、廣播、教育,不再把君主當成不可質疑的神。只要你們的制度,能夠把槍口鎖進政府的責任裡。」

福奧斯托緩緩點頭。他的點頭不像屈服,更像一個早已算過代價的人,選擇把代價換成可控的損失。

「我同意。」福奧斯托說,「憲法會改。神話也會拆。」

里查德的眼神沒有放鬆,反而更冷靜:「我要你親自確保它出現在女皇的文件裡。不是你說『我相信民主』那種漂亮句子。我要她親口說清楚——『肉身成神是虛幻的觀念』。」

福奧斯托的喉結動了一下,像吞下一口乾硬的灰。「她會說。」他低聲補上,「我會讓它寫進去。寫得足夠清楚,清楚到連最固執的騎士都找不到藉口。」

里查德把名單闔上,像把一扇門關起來:「那我們就開始。福奧斯托先生——別把這當成羞辱。把它當成你們最後一次能自己選擇的機會。」

福奧斯托站起身,扣好外套的扣子。那動作像把某種情緒也扣回胸腔裡。他看了里查德一眼,語氣平靜得近乎冰冷:「你們給的不是機會。你們給的是框。只是我們別無選擇,只能在框裡活。」

里查德沒有否認,只回了一句短的,像槍機上膛:「活著就行。」

福奧斯托轉身離開。門關上時,縫隙裡那條灰白天光也被切斷,像把神話的一截脊梁折進黑暗裡。

畫面切換。

室內,一隻手握著鋼筆在紙上書寫。筆尖刮過紙面,聲音細碎,像雪落。旁白是絲慕姬爾的聲音,平穩得像刻意練過,卻掩不住底下的疲憊:「我們,要屏除過去的陳規陋習,讓民意能夠順暢表達;政府和民間都要徹底實行現代化,建立富有教養的文化,藉此提升大家的生活水準,共同建設一個全新的大乾國。」

畫面給到被戰火破壞的城市。牆面被炸出洞,街道滿是瓦礫,孩子在廢墟邊撿木頭,老人坐在破椅上發呆。旁白繼續,像把傷口攤開給全國看。

「看到大小城市遭受戰火的破壞、受災民眾的困苦、產業的停滯、糧食的短缺,以及失業人數不斷增加的趨勢等,都讓我感到非常痛心。儘管如此,只要我們全體國民勇敢面對現在的考驗,下定決心徹頭徹尾地追求安寧與現代化,並且緊密地團結在一起,我深信,這不只能為我們國家,更一定能為全人類展開一個光明的未來。」

「仔細想想,漫長的戰爭最後以失敗收場,導致大家現在動不動就感到焦躁,甚至有陷入失意深淵的傾向。偏激的風氣逐漸蔓延,道德觀念嚴重衰退,並因此出現了思想混亂的徵兆,這實在讓我深感憂心。」

畫面回到室內。絲慕姬爾在文件底端簽上名字。她的筆畫很穩,像在告訴自己:就算世界崩塌,字也要寫得端正。

簽名完成後,一個男人把紙拿到另一張桌上蓋章。章落下時,「啪」的一聲,像替一段時代釘上釘子。旁白仍一口氣唸下去,沒有插入任何多餘的字,像宣告、也像告解:

「然而,我是和你們全體國民站在一起的,我希望永遠和大家利益一致、同甘共苦。我與大家之間的連接,始終都是建立在彼此的互相信任與尊敬之上,而不是建立在單純的神話與傳說之上,也絕對不是建立在『皇帝或統治者女皇是肉身成神』,或是『大乾國的國民比其他人更優秀,所以注定要統治世界』這種虛幻的觀念之上。」

「我的政府為了解決大家所面臨的考驗與苦難,必須在各項施政和建設上想盡一切萬全的辦法。同時,我也期盼大家能夠在艱困的時刻重新振作,為了克服眼前的困難,也為了振興產業和文化而勇敢前進。如果在我們的公民生活中,大家能夠團結一致,互相依靠、互相扶持,並且培養出互相寬容的風氣,我們就一定能發揮出不愧對我國優良傳統的真正價值。我也堅信,這正是我們能為全人類的福祉與進步,做出巨大貢獻的方法。我期盼我所信任的國民們,能和我一條心,自我奮發、自我勉勵,我們共同來完成這項偉大的事業。」

畫面變成一堵牆,一群人站著看。牆上貼著那張紙,標題清楚:《重新建設大乾國的聖旨》。人群裡有人低聲念,有人沉默,有人把帽子壓低,像不想讓別人看見自己的表情。

一名婦人小聲說:「她說……她不是神。」

旁邊的男人低聲回:「她早就不是神了。她只是……一個背著國家走的人。」

畫面切到一間更小、更冷的會議室。桌子是臨時拼的,桌腳不齊,卻被刻意調平;桌面中央放著一疊厚厚的草案,封面用兩種語言印著標題:《大乾國新憲法草案(送審稿)》。一旁還有一只印章盒與幾支用到發白的鉛筆,像戰後政治最廉價也最致命的武器。

里查德站著看那份草案,沒有坐。他的手指在封面上停了兩秒,然後像失去耐心似的,把整疊文件往桌上一放——「啪」的一聲,薄薄的紙張卻像砸在骨頭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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