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卡熙聽得入神,額頭上甚至冒出了冷汗:「所以電影最後,福奧斯托去談判,逼迫絲慕姬爾放棄權力,其實是為了保住皇室的命脈,也為了結束這個『智慧·協調』的災難?」
「是的。」辛卡伊點頭,「這引出了第四個稱號。電影最後,絲慕姬爾看著熟睡的孩子,期盼下一個時代能被稱為『和平·完美』。這對應了歷史上的『潶伊賽依』。電影裡的解釋是對的。這是一個戰敗國在廢墟中痛定思痛後,給自己許下的願望。君主也從『神』變成了『人』,變成了國家的形象代言人。他們用幾十年的時間,努力在廢墟上建立一個不再用槍砲說話的社會,試圖彌補上一個時代犯下的罪孽。」
「那最後那個『美麗·融洽』呢?」堯熙塔卡問道,「福奧斯托說,會迎來清新的空氣和綻放的梅花,那是真的嗎?」
辛卡伊的眼神變得柔和了一些,但依然帶著幾分惆悵:「那對應的是『雷伊瓦』。福奧斯托在電影最後說的那段話,其實是對未來的期許。在經歷了漫長的戰後重建,經歷了『和平·完美』的沉澱後,人們期盼這個國家能夠真正迎來春天,不再有陰霾,每個人都能像綻放的梅花一樣,在和平的空氣中自由生活。」
辛卡伊轉過身,看著他的朋友們:「諸葛梁在劇本裡把這些真實的歷史事件、殘酷的軍種內鬥、愚蠢的官僚主義,以及這些充滿哲理的時代稱號揉合在一起,不是為了搞笑。他是要告訴我們,當一個國家的制度失去了制衡,當『愛國』變成了綁架一切的暴力藉口時,哪怕你給這個時代起了一個再神聖、再美麗的名字,最後都會變成一場吃人的地獄。」
肯婁長長地嘆了一口氣,拍了拍辛卡伊的肩膀:「這就是歷史的重量。我們現在雖然生活在團結國,但我們的血管裡流著前輩們的血。看著他們曾經犯下的那些荒唐至極的錯誤,我們不能只是笑,我們必須記住。」
金塔也站了起來,他的臉上已經不再有剛出電影院時的沉重,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釋然:「是啊,這部《騎士團覆滅記》,用最可笑的方式,拍出了最可怕的悲劇。那些螺絲的旋轉方向、那些不同的計量單位、那艘被自己人擊沉的航空母車……這些不只是笑話,這是無數人命填出來的教訓。」
塔卡熙苦笑著摸了摸後腦勺:「我收回我剛才的話。這根本不是什麼爆米花喜劇,這是一部恐怖片。而且最恐怖的是,它居然是真實發生過的。」
堯熙塔卡點頭同意:「我也覺得。今晚我可能要做噩夢了。夢裡會有一群人為了爭論子彈的長度,而互相開槍。」
五個人在街道旁沉默了片刻。遠處的車流聲和人群的談笑聲將他們拉回了現實。這裡是卡雷恩市,一個和平的現代都會。沒有騎士團,沒有滿天亂飛的炸彈,也沒有那些荒謬的計量單位。
而諾爾茨州,紐諾爾茨市。這是一座更加繁華、節奏更加緊湊的超級大都市。在另一家電影院,一場放映剛剛結束。
人潮被影廳的燈光趕出來,像從一場長夢裡被推回現實。走廊裡的地毯吸走了腳步聲,只剩飲料杯蓋的塑膠「喀喀」與散場後那種半興奮、半空的低語。海報牆上還貼著《騎士團覆滅記》的巨幅宣傳照,絲慕姬爾穿鎧甲的眼神被放得太大,像仍在逼人「決斷」。
諸葛梁從員工通道走出來,外套拉鍊只拉到一半,像剛從剪接室裡被臨時叫回人群。有人認出他,先是愣了半秒,隨即像突然抓到一個可以把觀影後那股沉重推回創作者的出口。
四個觀眾靠了過來:黑衣男、黑衣女、藍衣女、紫衣女。她們都沒有拿爆米花,手上只有手機與散場後仍沒放下的眉頭。
黑衣男先開口,語氣直得像不想浪費彼此時間:「嘿,先生——我得說,片子很猛。但女皇的形象有點……太柔了。她一直在靠她老公。」他停了一下,像怕自己聽起來像來找碴,「你懂的,這種寫法可能會讓一些多平容的人不太爽。」
諸葛梁揉了揉鼻樑,像把早就知道會被問到的問題從腦後拉到嘴邊:「我有意識到。」他抬眼看他們,語氣倒不辯解,只像交代創作條件,「可是絲慕姬爾所處的環境,注定她很難『強勢』。她最多只能……欺負一下她老公福奧斯托。」
藍衣女忍不住笑了一聲,紫衣女也跟著笑,笑意短,像在替那句「欺負一下」開一扇小小的排氣窗。黑衣女抿著嘴,但嘴角也鬆了一點。
諸葛梁接著說,像把更激進的草案拋出來測風向:「以後我也可能反過來做——威廉珀崙改成女人,托克瑪斯改成她爸爸。她帶著騎士團,把爸爸的權力奪回來。這樣,那些人應該就不會不滿了。」
黑衣男挑眉:「喔,這就比較……硬派。」
諸葛梁點點頭,又補了一句像歷史旁白:「古代女皇或女王當統治者時,常常會出現一個共治皇帝或共治國王。有時候是女王的老公,有時候是爸爸,也可能是兄弟。那種安排,本質上就是把『她能不能掌權』變成制度議題,而不是性格議題。」
紫衣女輕輕「嗯」了一聲,像把這句話記下來,準備回去在朋友群裡講得更像辯論稿。
黑衣女換了個問題,像把話題推回動作場面:「我還有一個。皇宮叛亂的戲——不只這部,還有你之前那部《皇宮最沉重的一夜》,都……有點薄。說真的,我以為至少會打進皇宮裡面。最好是那種『門被炸開』的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