鏡頭切到地面騎士團停機坪。
一架外型厚重的直升機停在地面,機身塗裝把「實用」做成了威嚇。更醒目的是它的旋翼——上下兩層,同軸堆疊,正反向旋轉;沒有尾槳,尾樑乾乾淨淨,像刻意把「別人那套」剪掉。
傑森穿著制服走上前,向福奧斯托行禮,稱呼仍是那個帶著距離的敬語:「王爵殿下。」
他語氣很有自信,像在展示一件能替自己加分的玩具:「向您介紹,地騎團最新武器——第二代直升車(Helitank)。」
福奧斯托的嘴角抽了一下,像聽見一個太想「不同」而把字也扭曲的名字。他明顯想笑,卻把笑硬壓回去,只用很克制的點頭代替。
傑森沒有察覺,或是不在乎察覺。他指向旋翼:「上下兩個旋翼反向旋轉,所以不需要尾槳。反扭矩互相抵消,控制更穩,火力平台更好。」他停了一下,像補上勝利宣言,「也不會跟天騎團那種直升機一樣。」
「能量產嗎?」福奧斯托看著那兩層旋翼。
傑森立刻答:「只要預算到位,很快。」
福奧斯托的眼神掠過那架「第二代直升車」,最後落在自己手上那份仍未合上的總預算表——他什麼也沒說,只把「很快」聽成了另一種「很貴」。
鏡頭切到天空騎士團辦公室。
窗外是機場,機翼反光一閃一閃,像某種不肯眨眼的自尊。亨利站在桌旁,桌上攤著一份大圖紙,線條乾淨得像還沒碰過現實的泥。
福奧斯托看著他,語氣仍是行政式的溫和:「亨利總裁,天騎團最近……有沒有什麼新式武器?」
亨利立刻露出那種「終於輪到我」的精神,稱呼一樣恭敬卻不退讓:「王爵殿下。」他把圖紙往前一推,像推一張將來能決定誰高誰低的牌。「傾斜旋翼機。可以像直升機一樣垂直起降,也可以像固定翼飛機一樣高速前進。現有設計圖,製造很快就能跟上。」
他用手指沿著圖紙上的旋翼艙畫過去,語速加快,像怕慢了就被別人學走:「這裡,起降時旋翼向上;巡航時向前。速度、航程、載荷——都不是他們那兩團白痴能比的。」
福奧斯托低頭看那張圖。線條確實漂亮,漂亮得像一種新的野心。他看了幾秒,抬頭,只點了點頭:「嗯。」
那個「嗯」很輕,輕得像一個行政院長能給出的全部批准;而亨利的眼神卻亮得像已經把「嗯」聽成了「允許」。
鏡頭停在圖紙的旋翼上——筆尖畫出的圓,乾淨、精準,像永遠不會漏油、不會墜落、不會爆炸。
畫面切到行政院長辦公室。
燈光不冷也不暖,是那種只為了讓文件看得清楚的白。窗外的旗不入鏡,入鏡的是桌上堆得像壕溝的卷宗。福奧斯托坐在桌後,指尖停在一份標題很長的報告上——字體規矩,內容卻像故意不規矩。
門被敲了兩下。
一個男人走進來,西裝筆挺得像把自己也當成公文的一部分。字幕打出:行政院稽核室,調查官。
他把一份調查報告放到福奧斯托面前,紙張落桌的聲音很輕,卻像把某種難堪放進房間。
調查官低聲,像怕隔牆的槍聽見:「王爵殿下,關於『智慧·協調第七年制C型重機槍』——我們查到三個騎士團的彈藥規格被刻意拆開了。」
他翻到第一頁,指著數據唸,唸得像唸審計缺失:「海騎團使用的子彈,直徑七公厘,彈長五公分。」
他又翻一頁,語氣不變,像把荒謬也當成制式欄位:「地騎團使用的子彈,直徑零點二吋——也就是五點零八公厘;彈長二點五吋——也就是六點三五公分。」
他停了一下,補上結論,像把刀背敲在常識上:「兩邊完全不能互通。」
福奧斯托抬眼,眼神像被數字割了一下:「同一把『C型重機槍』?」
調查官點頭:「名稱相同,供應鏈卻被分裂。彈藥不能通用,彈鏈不能通用,甚至槍機、供彈口尺寸也都不一樣。若戰場上緊急調度——」
他沒有把「會死人」說出口,只讓那句話在空白裡自己長出血。
福奧斯托的指尖在報告邊緣輕敲一下:「那天騎團呢?」
調查官把最後一張抽出來時,動作比前面慢了半拍,像連他自己都覺得這一頁太像惡作劇:「天騎團的……彈殼是半圓形的。」
房間靜了一瞬。
那種靜不像沉思,更像一個人剛聽完荒唐笑話卻笑不出來的停頓。
福奧斯托低聲,像把「國家」這個詞含在喉間才敢吐出:「……這麼極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