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奴婢给四贝勒、十三阿哥请安,四贝勒、十三阿哥吉祥!”
看到我和胤祥走近,琴雅额娘行礼问安,美琳跟着她额娘马太太也一起蹲身行礼。
“岳母请起!”
扶起琴雅额娘,我眼光打马太太身上掠过。
“四哥,”胤祥适时笑道:“这是马尔汉的夫人和他女儿。”
“嗯!”我点点头,示意知道了,也就罢了。胤祥叫起:“马夫人、七格格免礼。”
“奴婢谢四贝勒、十三阿哥恩典!”
马太太领美琳站起身。这便就算是见面认识了。
宫门人多眼杂,不是说话地方,我随口询问:“琴雅,难得岳母打京里过来,这午晌歇息的地方都定好了吧?”
皇阿玛驻陛畅春园期间,随驾官员,除了佟国维、索额图、明珠等几个顶级权贵在西山有私家花园外,其他人多借住在园子周边的寺庙——我岳丈费扬古、还有马尔汉都住在离园子最近的清梵寺。
男女大妨。清梵寺地方有限,人多拥挤,严禁女眷出入。官眷送行说话都是在附近的酒肆雅间。而我和琴雅现虽说就在畅春园里住着,但御驾所在,关防严格。琴雅额娘今儿进园报备的是为给皇太后请安,不是我请吃饭,所以琴雅额娘请过安后就得立刻出园,不能再绕去我处所午饭。
“劳爷挂念,”琴雅回我:“都订好了!”
我点头表示:“那你好好招待岳母!”转跟琴雅额娘告辞:“岳母,您跟琴雅说话,我这儿还有事,先走了!”
其实没什么事,但一直待在宫里,回头怎么跟胤祥一块顺路去酒肆接琴雅?胤祥又怎么偶遇美琳,喝茶说话?
……
畅春园方圆十里内的大小寺庙住满了随驾的大小官员。我和胤祥坐车来十四五里开外的万寿寺歇晌。
上车后喝茶,胤祥摸一把茶壶,诧异:“热的?”
其实是温的,毕竟出门在外,大汗淋漓啥的不合适。
“十三弟,”我解释:“这个天喝温茶其实比冰镇凉茶更凉快。”
“啊?”胤祥诧异:“还有这种事?”
“嗯!”我肯定:“喝凉茶只是一时凉爽,实际郁遏暑气,伤脾胃;温茶则能令暑热随汗外泄,浑身舒坦!”
“那我试试!”
看清壶里倾出的透亮玛瑙红,胤祥再次问我:“四哥,这是九曲红梅?”
闻声我才想到九曲红梅在明面上由东宫女史曹頞所制,太子从没拿这茶赏过人,我有其实不大合适——即便谎称是太子妃赏琴雅,琴雅见我喜欢给我的也不成。毕竟茶叶不比金茶花天生地长,乃是曹頞亲手捻制,跟刺绣荷包一般劳神费工。
心念之间,我忽然醒悟前儿琴雅特地告诉我太子妃拿曹頞制的九曲红梅赏人其实是提点我别随身都带着九曲红梅,引人侧目。
我枉费了琴雅的好意。
幸而今儿遇到的是胤祥,自己人。事实当前,否认是不成了,惟有点头:“嗯!”
?胤祥脸上疑惑一闪而过,随即醒悟:“四哥,这茶?”
胤祥收口没再多说,我却知道胤祥已明了这九曲红梅跟绮罗相关。我也是刚刚发现曹頞自制九曲红梅这件事压根经不起推敲。
三大织造。曹寅做过江宁织造、苏州织造,独没任过杭州织造。似江宁牛首山天阙茶、栖霞摄山茶、钟山云雾茶、苏州洞庭碧螺春、虎丘白云茶无不是跟西湖龙井齐名的好茶。曹頞久居江宁,苏州,放着唾手可得的本地名茶茶叶不用,独青睐杭州龙井也就罢了,还是灵山龙井,这个明前龙井也才二两一斤的市井茶?
就曹家那饮食讲究,曹頞家常无事地会喝灵山龙井?且还想着用夏至时节的灵山茶叶制茶给太子当生辰礼?
显而易见,曹頞制九曲红梅乃是得人指点。
曹寅交游广阔,想找出曹頞背后这个人,乍一听无异于大海捞针,无从下手。实际仔细想,有方向——制茶讲究节气。
俗话说“明前茶贵如金,雨前茶好如银”。茶叶历来以明前叶为尊,雨前叶为贵。
皇阿玛正月初八就开始南巡。曹寅明知道皇阿玛、太子都喜口好茶,预备接驾不预备茶叶?何况曹寅有意安排曹頞御前泡茶,展现茶艺。
如此答案唯有一个:曹頞得到指点是在谷雨后。联系上龙井叶只杭州才有,可以进一步推定是在四月底,皇阿玛南巡到杭州之后。总之,跟曹寅和他平日里结交的江南名士都不相干,可全部排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