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卡西，你还好吗？”

琳暗含关切的话语唤回了卡卡西的注意力，他收回眺望雕像的视线，从漫天飘雪的幻觉里醒来。

不久前，捧着花束去告白的卡卡西从森林出来，拿着碎成几截的刀回到了木叶。

会议室里一片沉默，众人都在打量扉间手里的碎片，曾亲手维修过这把利刃的大蛇丸也确认了武器坏得彻底，无法被再次修复。

大家众说纷纭，没有人觉得满级死去了，一是因为满级不是首次经历死亡，死亡往往是他抵达新世界的中转站；二是世界好端端的存在，作为世界中心的满级必然活着，否则众人一定会重陷于天幕世界那样的乱局中。

他们分析出天幕依旧在众人头顶，凋零的森林里，轮回之术还在施展，随后又聊到下任火影的继承问题，谈及一些不用再施行下去的旧制度，例如日向分家的笼中鸟……

卡卡西专注听着众人的发言，那些话变成阴云后模糊不清的沉闷雷声，无法顺利传到心底，思绪也变得断断续续的，寻不到正确的出口。

卡卡西很是忙碌，一面要正常回复他人的对话，一面还要安抚更加年幼的自己，他冲心底的白发少年说：‘你也听到了，满级没事。’

可另一个自己只顾抱着膝盖，安静的落泪，让挺直腰背站在他面前的卡卡西很是无奈，卡卡西遵循记忆里的手法，轻轻拍打他的后背哄道：‘别哭了。’

那少年终于愿意将脸从手臂处挪开了，他抬眼去看卡卡西，卡卡西从那双熟悉的黑瞳里看见了自己的表情。

很正常的状态，没有异常，卡卡西确信不会被其他人看出问题。

不算好惹的少年直直盯着他，卡卡西也没有回避，谁会在无人的内心世界里狼狈的逃跑呢？就算年幼的自己要给他一拳，质问卡卡西为什么总是迟一步、为什么明明有那么多次机会，每一次都让它从手中溜走、为什么明明在轮回之术里把所有人都拯救了——只有这一个最重要的人无法挽回？

白发少年没有揍卡卡西，只是紧紧抱住了更年长的自己。

卡卡西微微一愣，下意识搂住个头矮小的自己，胸前的布料很快被热意浸透，卡卡西又笑了，带着点苦涩意味，露出和平常对学生一样的柔和笑容。

他熟练的摸摸少年的后脑勺，手指没入白发之间，像是习惯了这一切的发生，安慰道：‘他们说的有道理，满级不一定出事了。’

他告诉自己：‘相信他们。’

……

卡卡西将手插进口袋，低头去看提着医疗箱的野原琳，总觉得这场面似曾相识：“有新任务了吗？”

“嗯。”琳微微皱眉，努力掩饰住眼底的忧色：“因为要在短时间内封禁各处的高危赛场，所以随队的医疗班会比较忙碌……你是在想满级的事吗？”

卡卡西没料到她这么直接，连带土提及此事都因为身在局中而显得支支吾吾的，他顺应地挠挠脸侧：“对。”

卡卡西以为琳也要说满级肯定还活着之类的话，没想到对方一把扯住卡卡西的小臂，二话不说拉起人往火影楼的方向走：“既然无法放心，比起自己在心里胡思乱想，不如去和二代大人一起研究时空穿梭的忍术吧，卡卡西。”

“呃、啊……这个……”卡卡西讶异地睁大了眼，不得已跟着琳迈了几步。

“卡卡西有轮回眼吧，带土说你身上还有初代大人的细胞。”琳说：“这样是能帮上二代大人的忙的，对吧？”

忍界如今一片祥和，木叶研究天幕忍术是出于多方考量，但其中无法忽视的是众人确实想找到满级的踪迹，确认他的安全。

这点回报如果让以前的满级得知，又会得意洋洋地高昂着脑袋喜笑颜开吧。

但事已至此，经历了许多本不该发生的事情，恐怕满级的心理也会产生巨大变化，哪怕在施展轮回之术前做了妥善安排，也不代表满级还愿意见自己，愿意生活在人们竭力挽救又被他一手塑造的世界里。

被无数人选出的答案拼凑而成的和平世界，拥有轮回之术里巅峰状态下的力量，时间定格为每个人最想停止的阶段，美好到卡卡西至今都宛如梦中。

更何况他始终对‘满级是否还活着？’持有一种极度悲观又不敢面对的情绪。

轮回眼与写轮眼的状态同时叠在卡卡西的一双黑瞳之后，供他随意使用，柱间细胞也充斥在卡卡西体内，他确实能帮上这项实验的忙。穿梭时空是异常危险的行为，卡卡西参与过最初的高层会议，决定去做实际探索异界的成员之一，这件事尚未被公开，琳并不知晓。

恐怕在琳看来，卡卡西自森林出来之后便一直游离于木叶的重点事项之外，难免为他的状态感到忧心。

“我没事，琳。”卡卡西抓抓后脑勺，思索了一番措辞：“只是暂时休假一段时间，我再怎么说也是六代火影嘛，多给我一点信心吧。”

“不是相不相信你的问题。”琳双手叉腰，看上去有点生气：“你明明很伤心呀，卡卡西。要不带土告诉我，你一定装作什么都没关系的样子自己一个人承担吧！”

“带土那家伙真是的……”卡卡西眼神漂移了一瞬，无奈的说：“他倒是自己来找我啊。”派琳来是怎么一回事。

“因为是带土来的话，你才不会听吧。”琳指指卡卡西提起带土之后展露出的无所谓表情：“真是的，满级又不是你一个人的事，卡卡西，你总是这样。”

琳提起满级时的态度并不陌生，卡卡西从话里察觉到什么，眼神一定：“琳，你是去看了吗？”

琳气短了一瞬，不好意思地眨了眨眼：“你不会告诉水门老师的，对吧？”

卡卡西很是困扰：“琳……”

世界与世界的叠加带来如迷宫一般的记忆宫殿，用以存放轮回之术里的经历，数个不同的选项如同分支的道路一般有序列入其中，木叶明令禁止众人自主探寻其中的内容，避免造成记忆混乱。

卡卡西不是第一次看见记忆宫殿，他在未知情况下无意触碰过其中的记忆，细究起来还需要回溯到雨隐村事件。

这不是寻常情况，不久前卡卡西向水门提交了此项异常，听闻此事后，二代骤然变化的神情让卡卡西心生不妙，好在轮回之术里从事过火影一职的人数史无前例的多，卡卡西乐得不用过多操心。

琳显然在私下触碰了属于天幕世界的记忆，这让她得以探查到三档琳的记忆，使得此时间线里不认识满级的她成功获取到另一个自己的情感。

同化是很危险的事情，宇智波斑先前那样抵触六道仙人塞进来的记忆，正是因为他不想被外力原因影响自己的行动。

木叶禁止众人随意触碰的深层次原因是混淆后的记忆会让人产生错位时空的错觉，导致激发轮回之术再次启动，使那人已经稳定的结局再次发生波动。

其次则是正常情况下，人是无法承受多次轮回下繁重的记忆挤压的。那些如梦似幻的轮回经历，在成功摆脱此术之后会在记忆里退居一层，成为记忆宫殿里规整排列的定格选项，对于当事人而言反而是最安全的举措。

根据他们对满级过去经历的分析，与之产生交集的世界寥寥无几，计算下来，琳能拥有的记忆只有天幕世界一个。

卡卡西思索片刻，认为单个世界的记忆问题不大，按照正常情况，为了琳的安危，最好还是报备一声为好。

不过，此时的卡卡西既不是第七班的带队上忍，又是卸任后的六代火影，并不想遵循条条框框的制度。轮回之术里当过火影的人两只手都数不过来，卡卡西完全能够放心卸任且不考虑任何事情——众人心照不宣的为他放了假，且明确拒绝了卡卡西参与时空间术的研究。

这些时日里，卡卡西捧着自来也的最新更新，被还是下忍身份却拥有远超下忍实力的年轻人时不时的邀约修炼，辨认花束的花语，沟通犬类的养育，探讨食用烤肉的最好时机，将棋的十种制敌方法，一乐拉面的先后食用顺序，千鸟进阶技的改制和制作兵粮丸的口味试尝等等……

卡卡西很感谢大家的关心，按理说生活里充斥着这么多事，应该忙得他无法抽身才对。可惜旗木卡卡西确实是同届中当之无愧的天才角色，这些事情他很快都能信手拈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