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傅?!”看清来人,一颗刚提到嗓子眼的心又落了回去,悄悄舒了口气。
你吓死我了啊!我以为是温盈!
神女的残魂,我还能碰碰运气,勉力一战,可要是温盈察觉不对,破开禁制进来查看,那我死定了啊!
略略平复了下,我急着问:“师傅怎么来了?”
“银练战神?”琼华神女依然端着上神的风度,仿佛是此间主人,在尽地主之谊,只是这风度里多了几分大势已去的萧瑟。
她不疯也不癫,微微笑道:“琼华上一次见战神,记不清是何时了,只觉得威风凛凛,可今日……若是在外面遇上,琼华定是认不出了。”
说着,她看了我一眼,说:“战神是来送琼华的吗?”
这一眼是鄙夷,也是释怀,她当我串通了战神,先扮作诱饵钓她出来,战神再来收割。发觉原来我也不纯粹,这让她释怀,对我的那一丝歉意,大可以收回了。
战神应该是神识入内,神息强大,琼华只看一眼就知道大势已去,放弃了抵抗,反倒坦然。
战神视线扫过来,说:“我再不来,你就要弑神了。她虽身死,但还是上神的尊位,神魂也不是你能诛灭的。我什么时候准许你这样做了?”给我劈头盖脸一顿骂。
琼华神女噙着冷笑,八成想着,真倒胃口,魂飞魄散之前还要看这做作的师徒俩演双簧。
肯定是贪狼星君回去之后,左思右想,还是觉得不妥,把我问他的话,跑去告诉了战神。
而我又一贯爱自作主张,果不其然我行事之前又没有请示他。
战神找我找不见,亲自来兴师问罪了。
但他既然把“花蚀”的事儿交给我来处理,那用人不疑,方式方法就该由我决定。
诛灭神女的神魂,就是我选择的方法。我紧紧握着剑柄,反复拷问内心,才做了这样的决定,怎会因为别人一两句呵斥便退却?我移开视线,不去看他,却坚定地说:“我在做正确的事。”
他低估我的觉悟,让我莫名来气!最后怎么都得诛灭神女,不然温盈用“花蚀”带着魔界大军攻入天宫怎么办?早晚都要做,那为什么就不能让我来做?
就因为你认定我心软,下不了手?这种需要决断和魄力的事,只有夷林他们才能做?
但我愿不愿做,和你认为我能不能做,这是两码事!
是谁教我说,只做安良心的事是软弱的表现来着?
你认定我做不来,我还偏要做不可!
“战神还不杀我?”琼华神女看够拙劣的戏码,视线在我和战神之间扫了个来回,说:“你这个小弟子快要被你惹哭了,你为何不告诉她,你来是为救她性命?若你没赶到,她现在已经是死人了。”
谁知战神居然为我说话:“未必。”
我不禁投去惊奇的目光。
下了决心后我便绘制了几个大阵的图,手握元仙精血和从观星楼偷拿出来星盘,做了充足的准备才敢来,不说一次成功,全身而退还是没问题的。
所以你还是信我的嘛。我有些骄傲地看着他。
战神迎着我的目光说:“你既不想杀她,就不要勉强出手。道心若有损,将来晋升上仙,过不了心魔关。”凭什么说我勉强?等等,上仙?他觉得我有望成上仙?
战神说:“而且祸患已解,诛不诛她,已于大局无碍。”
不等我问,琼华神女皱眉:“战神何意?”
“你不是已经从我这个傻徒弟嘴里探得消息了吗?”银练无比自然地答道。
刚我还以为是他们已经抓到温盈了,看来不是我的那样。
忽然被人骂傻,我不服气地张了张嘴。
呃……似乎,好像,大概,的确是这么回事。
琼华神女与世隔绝,信息闭塞,给她带来外界消息的,可不就是我吗!
胸口这口气上不去下不来,更堵了。
他继续说:“目前的局势,温盈的下落,天宫的举措,你已经全部知晓。你们相约赴死之前,便动过投降魔君的念头……只是你没想到,死后温盈拿你当了傍身的筹码,真投了魔君,还被重用。”
“为今之计,不使自己枉死,你也只有顺水推舟,将错就错,与云筱周旋,助温盈得偿所愿,这样一来,他看在你忍气吞声和贡献上,若是将来神魔之战波及南海,他兴许会念及旧情,庇护南海几分。”
银练话音未落,我便刷地转头看向神女。
……原来她在赌,赌一个杀了她的男人还有良心。
可这份赌注,她不是押在自己身上的。
换作是我,温盈算计我,利用我的死给自己铺路,我做鬼都要把他的棋盘掀了。让他的筹谋一桩桩落空,让他每一步精心布局全部反噬回去,这才抵得过万分之一。
可她没有。
战神的话让我明白过来,她在听我说那些“真相”时,并非无动于衷,她的内心也翻涌着怒海恨潮,可她咽下了被杀的仇,咽下了被当筹码的屈辱,因为南海还有她的族人。
“再进一步,若是有朝一日魔君真的能覆灭天宫,纵使南海水君一时糊涂,错站在了天宫这边,但魔君惦念你的功劳,对南海的过错,兴许会心怀恻隐,既往不咎。”
我看着琼华神女本就苍白的面孔,随着战神的话,丁点血色都没有了。
她抿紧唇线,眼中漫上潮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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