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雾如同潮水,顺着洞口涌入窑洞,阴冷气息瞬间填满整个空间。戈银立刻抬手,调动力量在洞口布下一层临时屏障,屏障与朽雾相撞,发出滋滋的刺耳声响,不断震颤,裂痕顺着屏障快速蔓延。
“屏障撑不了多久!”戈银沉声道,看向另外两人,“谷迢,你熟悉地道路线,你带路。眉杳,守住我们后方,防止朽魅从地道岔路偷袭。”
眉杳点头,凝神戒备,目光不断扫向漆黑幽深的地道入口。
屏障持续发出碎裂的声响,灰黑色朽雾不断从缝隙渗透进来,落在地面纸渣上,纸渣瞬间化为虚无。
谷迢转身钻进狭窄地道,地道低矮,需要弯腰前行。眉杳跟在中间,戈银断后,一边维持屏障一边向后撤退。
地道内空气浑浊,泥土和腐朽纸张的味道混杂在一起,黑暗包裹四周,只能依靠戈银掌心微光勉强看清前路。
地道两侧有不少小型岔洞,黑洞洞的,不知道里面藏着什么。时不时有细碎的抓挠声从岔洞内传出,听得人心头发紧。
“这些小岔洞,是朽气积攒后自然形成的巢穴。”谷迢一边往前走一边低声讲解,“里面藏着被朽界侵染而生的低阶朽魅,没有完整神智,只靠本能搜寻活人的气息。”
话音刚落,身侧一处岔洞猛地伸出数根灰黑色枯瘦触手,直扑眉杳面门。眉杳侧身迅速躲开,抬手挥出一道力量,击打在触手上。触手遇力回缩,发出一声尖锐嘶鸣,缩回黑暗的岔洞之中。
“小心。”戈银提醒,朽雾已经突破外层屏障,顺着地道追了上来,“加快速度,前面不远就是出口。”
几人快步穿行,地道曲折,不断向下微微倾斜,朽气越来越浓郁。
眉杳的太阳穴突突地跳,脑海里再次不受控制地浮现碎片。
这一次画面清晰了些许。同样幽暗的地下通道,身边站着一个男人。
他身形挺拔,声音沉静,低声和她说着什么,她仰头看他,指尖轻轻碰到他手腕。画面停留一瞬,随即碎裂消散。
眉杳脚步顿住,心口骤然发闷。这一次,她捕捉到了那个名字——闻禹。
这个名字从记忆缝隙里浮上来,陌生,却又带着深入骨髓的熟悉感,像刻在骨头上。
“怎么了?”谷迢察觉到她停下,回头询问。
眉杳闭了闭眼,压下汹涌的情绪,摇了摇头:“没事,继续走。”
她还不知道闻禹是谁,不知道他们之间发生过什么,可仅仅是想起这个名字,心脏就像是被一只手攥紧,酸涩沉沉往下坠。
碎片零散,真相藏在重重迷雾之后,她记不起完整过往,只能任由零星画面反复惊扰她的神智。
身后朽雾逼近的压迫感越来越重,何墟的气息已经追到地道入口,枯哑的笑声在狭长地道内回荡:“骨契相连,逃到哪里都没用。眉杳,你的命,早就和朽界绑在一起了。”
戈银回头,抬手甩出一道力量暂时阻滞追来的朽雾,额角渗出薄汗。
持续动用力量消耗极大,他的气息已经不稳:“出口就在前面十米,出去之后是一处断崖边的小路,我们从那里下山。”
几人加快脚步,转过一个弯道,前方终于看见微弱天光。出口就在眼前,风从外面吹进来,稍稍冲淡地道里腐朽浑浊的空气。
可就在即将冲出地道的刹那,眉杳眼角余光瞥见地道顶端的泥土簌簌掉落,整片土层都在震颤。
“不好!地道要塌了!”
朽雾的力量冲击地道结构,经年的土制地道本就脆弱,裂痕顺着顶部飞快蔓延,大块泥土石块砸落下来。
“快出去!”戈银大吼一声,伸手推了眉杳一把。
眉杳踉跄着冲出地道,落在崖边小径上。谷迢紧跟着跃出,戈银紧随其后,就在他踏出洞口的瞬间,整条地道轰然坍塌,厚重泥土封住入口,暂时隔绝了何墟的追击。
漫天尘土扬起,三人站在崖边,大口喘息。脚下是陡峭山壁,远处是连绵的城郊楼宇,城市的烟火遥遥在望,和这片山林里的诡异凶险,像是两个完全割裂的世界。
危机暂时被阻隔,可没有人觉得轻松。
戈银抬手擦去额角的尘土,从内袋拿出那片古页残片。残片此刻光泽黯淡,上面缠绕的页丝萎靡不振,方才地道坍塌时的震荡损伤了残页。
“暂时甩掉何墟,但只是拖延时间。”戈银低头看着残页,神色凝重,“这张残页藏着骨契起源的部分记载,但是仅凭这一页,读不出全部秘密。我们需要找到剩下的散落古页。”
眉杳望向远处城市,心底纷乱。
她本来只是一个普通人,安稳度日,可骨契、朽界、何墟、戈银,还有不断闯入脑海、名为闻禹的男人,全部闯入她的生活。
她想要找回完整的记忆,想弄明白两世骨契究竟是怎样的宿命枷锁,可越探寻,越觉得前路黑暗,看不到尽头。
谷迢看向眉杳,轻声开口:“你的记忆碎片,会随着接触古页、朽界异象,一点点苏醒。等到全部记起的那天,所有真相都会摆在你面前。只是,眉杳,做好准备。真相,往往比你想象的更残酷。”
眉杳垂眸,指尖轻轻摩挲掌心。她隐约感觉到,记起一切之后,等待她的,会是一场逃不开的劫难,还有一段注定走向悲剧的羁绊。
风从断崖下方卷上来,吹动她的衣角。
远处山林深处,被泥土封住的地道之下,隐约传来沉闷的撞击声响。泥土封堵撑不了太久,何墟很快就会重新追来。
戈银将残片收好,抬眼看向另外两人:“此地不宜久留。我们需要找一处安全的落脚点,研究残页上的文字,看看能不能找到下一片古页的位置。”
眉杳刚要点头,视线不经意扫过崖下林间小路。
小路远端,站着一个男人。
距离很远,看不清他完整面容,只能看见清挺的身形,深色外套,静静站在树下,目光遥遥投向崖顶,落在她的身上。
仅仅一眼,眉杳的心脏猛地一缩,脑海里那道名字再次浮现。
闻禹。
他就站在那里,安静地望着她,隔着重重林木与距离,没有靠近,也没有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