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痴心妄想。”戈银抬手,无数纤细页丝如同潮水般向外迸发,银白色丝线划破空气,直刺向何墟身前的朽物。页丝锋利无比,碰到朽物躯体,瞬间割裂腐烂皮肉,黑色腥臭汁液顺着丝线滴落,落在石板上,腐蚀出细小坑洞。
朽物嘶吼着扑上来,混乱的打斗瞬间爆发。
谷迢抬手,指尖凝出淡淡的微光,落在地面的骨契纹路之上,纹路光芒大涨,形成一道半透明的屏障,阻拦朽雾继续向内扩散。
闻禹身形一闪,已经迎上冲在最前方的朽物。他动作干脆利落,每一次出手都精准击中朽物核心,黑色腐朽物质被击碎,化作黑烟消散。
可朽物源源不断,朽雾持续供给力量,打碎一只,雾中又会诞生新的黑影。
祠堂之内,雨声、嘶吼声、丝线撕裂空气的声响交织在一起。
眉杳站在后方,看着几人缠斗,脑海里不断闪过零碎的前世画面。
她看见,百年之前,同样的对峙。
她站在闻禹身侧,两人并肩而立,共同对抗从裂隙爬出的朽界之物。
那时候她记得一切,清楚骨契的代价,清楚他们要背负的宿命。
可现在,她只是一个失去记忆的普通人,被迫卷入这场跨越两世的纷争。
一枚朽物避开戈银的页丝,绕开屏障,猛地朝着眉杳的方向扑来。空洞眼窝对准她,腐烂的手掌直抓向她手中残片。
眉杳瞳孔一缩,下意识侧身躲闪。可朽物速度极快,腐烂指尖已经快要碰到她手腕。
下一瞬,闻禹骤然折返,一把攥住朽物的脖颈,猛地发力。朽物躯体发出刺耳碎裂声响,黑烟四散。
他转头看向眉杳,眉头微蹙:“注意身后。”
就在这短暂分神的间隙,何墟抓住空隙,身形一晃,越过戈银和谷迢,目标直指眉杳掌心的残片。
“小心!”谷迢出声警示。
何墟枯瘦的手朝着眉杳抓来,朽雾缠绕在他指尖,一旦触碰到残片,甚至触碰到眉杳,朽界的力量就会侵入她体内。眉杳来不及躲闪,下意识握紧残片,残片骤然发烫,古老符号在皮面之上亮起微光,一股力量从残片迸发,狠狠撞向何墟。
强大的冲击力将何墟震退数步,他踉跄着落入朽雾之中,眼底闪过惊愕。
“古页残片,竟会主动护持骨契宿主。”何墟低声喃喃,随即冷笑,“也好,越是如此,越不能留你。”
戈银趁机催动页丝,层层缠绕,捆住何墟四肢。银白色页丝紧紧勒住朽界遗魅的躯体,腐蚀般的黑烟不断从何墟身上冒出,页丝也在被朽雾慢慢侵蚀,颜色一点点变暗。
“谷迢,加固封印,封住裂隙!”戈银沉声喊道。
谷迢立刻调动力量,地面黑色契纹光芒暴涨,向着祠堂后方那处地底裂隙蔓延。裂隙深处传来低沉的嘶吼,源源不断的朽雾从地底向上翻涌,对抗着骨契纹路的压制。
闻禹快步走到眉杳身边,低头看向她,目光落在她攥着残片的手上:“有没有受伤?”
眉杳摇摇头,指尖还残留着残片发烫的温度,脑袋里那股刺痛感越来越强烈,更多破碎画面争先恐后往外冒。
血色骨板,签订契约时的誓言,还有一句模糊的低语,反复在脑海回响:
骨契一成,两世相缚,祸福同担,生死相连。
她看着眼前的闻禹,心底涌出强烈的疑问。
前世,他们到底经历了什么?
这份骨契,究竟是救赎,还是枷锁?
何墟奋力挣扎,朽雾爆发,硬生生挣断戈银的页丝。
他浑身黑烟翻涌,眼底满是疯狂:“你们以为,单凭封印,就能永远困住朽界?骨契本身,就是最大的破绽!等眉杳的记忆全部苏醒,骨契力量完全激活,裂隙会迎来最大的一次爆发,到时候,谁都拦不住!”
话音落下,何墟不再恋战,转身退回厚重朽雾之中,雾气翻滚收缩,带着残存朽物缓缓向后退去。
祠堂里的朽雾慢慢稀薄,只剩下满地打斗留下的黑色污渍,空气中腐朽气味依旧久久不散。
戈银收回页丝,页丝失去力量,化作微光消散。
他看向闻禹,又看了一眼面色发白的眉杳:“他说的没错。记忆苏醒,骨契力量全开,裂隙会剧烈动荡。我们必须尽快找到剩下的古页残片,提前做好准备。”
谷迢收回力量,地面上的黑色纹路缓缓黯淡下去,重新隐入石板缝隙。
“还有三片残片散落各处,下一处,在城西废弃的旧书坊。那地方早年藏着旧持页者卫径留下的记载,大概率藏着残片。”
眉杳低头,看着掌心不再发烫的古页残片,指尖轻轻抚过上面扭曲符号。脑海里的刺痛慢慢褪去,那些前世幻影暂时沉寂下去,可那句何墟的话,牢牢刻在心里。
等记忆全部苏醒,裂隙会爆发。
她抬眼看向闻禹,轻声开口:“去旧书坊,什么时候动身?”
闻禹望着她,眼底情绪复杂难辨,沉默片刻,缓缓开口:“明天凌晨。夜里朽雾活跃,白天相对安全。”
戈银挑了挑眉,没有反对,只是看向祠堂门外依旧没有停歇的冷雨:“旧书坊藏着卫径留下的机关陷阱,卫径是旧持页者,手段不弱,我们得提前准备。”
谷迢轻轻颔首:“我可以推演旧书坊内部的契纹布局,规避大部分陷阱。”
几人简单敲定计划,雨声依旧持续敲打瓦顶。
眉杳走到祠堂门洞,望向外面被雨水浸泡的荒野,山间灰褐朽雾还在远处盘旋,如同蛰伏的野兽,静静等待时机。
她还不知道,当她踏入城西旧书坊,会触发更深一层的记忆碎片,前世的画面不再只是一闪而过,会露出更多残酷真相。她更不知道,骨契绑定的两个人,宿命早已写好,就算跨越两世,拉扯、羁绊与注定的悲剧,都无法躲开。
眉杳指尖轻轻摩挲残片,心底隐隐有预感,旧书坊这一趟,不会平静。
雨还在下,荒野深处,隐约传来一声极轻的、属于朽界魔物的低鸣,消散在风雨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