眉杳跟在身后,目光扫过院内四周。
院墙墙角,隐约能看见一些模糊的刻痕,刻在石头上,线条古朴,像是某种古老的符文,历经百年风雨侵蚀,大半已经模糊不清。
她走上前,弯腰仔细打量。
“这是当年用来稳固结界的符文。”闻禹走到她身侧,“用来阻挡朽界雾气侵入宅院。力量早已衰退,只剩刻痕留在石上。”
眉杳伸出指尖,轻轻触碰石壁上的纹路。指尖刚碰到石刻,腕骨的骨契又是一阵震颤。脑海之中,一段极其短暂、模糊的碎片画面一闪而过。
不是大雨,不是血污。
是百年前,同样这座庭院。
前世的她,站在这个墙角,亲手刻画这些符文。身旁站着前世的闻禹,两人安静并肩,一同加固宅院的结界。没有厮杀,没有朽界魔物,只是一段短暂平和的片刻。
画面转瞬消散。
眉杳猛地收回手,太阳穴传来一阵轻微刺痛。
“又看到碎片了?”闻禹留意到她神色变化。
“嗯,很短。”眉杳轻轻吸气,稳住心神,“在这里,记忆碎片更容易冒出来。”
“此地本就是当年你们来过的地方。”闻禹声音放轻,“空间残留着你们当年神魂的气息。骨契在此处共鸣变强,就容易撬动沉睡的记忆。你若是觉得头痛,立刻停下,不要强行去回想。”
眉杳颔首,没有再触碰石壁。
两人推开主屋房门。木门推开时发出悠长沉闷的吱呀声响,灰尘从门板簌簌落下。屋内陈设大半已经腐朽,木桌木椅虫蛀断裂,散落一地。墙面的墙皮大面积脱落,露出底下土黄色的墙体。屋顶有几处破洞,天光从破洞漏下来,一束束落在满地残屑之上。
屋子最内侧,靠墙位置,立着一座厚重的石柜。石柜侧面,有一处不起眼的凹陷,正是密室的机关。
闻禹走到石柜前,伸手按在凹陷处,微微用力向内推动。
厚重的石壁缓缓向内平移,露出一道窄窄的通道,一股干燥、陈旧的纸墨气息从密室里飘出来。
“里面空间不大,干燥,隔绝气息。”闻禹侧身,示意眉杳上前,“古册可以存放在这里。密室的屏障,能削弱它向外散逸的波动,不容易被外界捕捉。”
眉杳走到密室入口,探头向内看。密室不大,四壁由整块岩石砌成,地面平整,空气干燥,没有霉腐的味道。
她取下背包,小心翼翼取出层层包裹的古册,准备送入密室安放。
就在古册靠近密室内部的一瞬间,古册封皮上那块被朽雾腐蚀的黑洞,忽然微微亮起一层极淡的灰光。
同时,院外的山林之中,一缕极淡的灰色纸丝,悬在树梢之间,静静望向宅院的方向。
戈银没有亲自赶来,只再次派出一缕页丝,远远跟随着。他没有贸然靠近,只是远远感知古册的气息。他想确认,眉杳二人去往何处,藏起了古册。
戈银站在远处山林更高的山岩上,隔着重重林木,遥遥望向这座荒废宅院。他的指尖轻轻捻动,眼底情绪复杂。
他依旧想要读完古册全部记载,寻找第三条出路。可他也清楚,一旦靠近宅院,会触发旧守页人留下的结界,被闻禹察觉。
他选择远远观望,耐心等待时机。
而朽界裂隙深处,何墟感知到古契气息骤然收敛,被封存在一处密闭空间。灰雾翻腾,不甘地低吼。它无法精准定位密室之中的古册,只能在朽界裂隙里徘徊,等待骨契再次散逸力量的时刻。
谷迢依旧隐匿在世间暗处,静静记录这场围绕骨契的纷争,不插手,不干预。卫径守在藏书楼残存的残页之间,静观事态走向。
眉杳把古册轻轻放在密室石台之上,重新用厚布盖好。做完这一切,她退后一步,看着密室之中的古册,心绪纷乱。
这里暂时安全,可危机从来没有真正远去。
百年前,他们曾在这座庭院停留,刻画结界,短暂喘息。后来朽界动乱席卷而来,平静被撕碎。如今轮回辗转,她带着残破古册,重回这座旧宅,一切仿佛宿命轮回。
闻禹站在密室门口,看着她的背影。
“可以暂时把古册留在这里。”闻禹开口,“我们就在主屋休息,轮流值守。一人休息,一人警戒,防止有人寻来。”
眉杳转过身,点了点头。
她走到主屋窗边,透过破损窗棂望向院外连绵山林。雾气慢慢消散,阳光穿透树冠落下来,落在荒草上。
可这片安静的山林,平静之下暗流涌动。
戈银在远处山林窥伺,何墟蛰伏在朽界裂隙等待机会。藏在古册残页里,那段百年前的最终结局,依旧被岁月掩埋。
眉杳抬手按住发烫的腕骨,骨契轻轻搏动,跨越两世的羁绊,在这座百年旧宅之中,静静回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