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宵已过，春和日暖，霍玥便回了宫里当值。

这日，赵铎正同霍玥和裴映在御书房议事。

“陛下，这是番子传回的信件及证人口供，还请陛下过目。”霍玥垂首，便将信封交到赵铎手里，其上是东厂特制的火漆。

自拿到宋知砚口供后，霍玥便派出东厂番子秘密前往豫王府和云台山一带查探，一段时日下来收获颇丰。

信中便详细交代了云台山山间那座别院，陈设布局与宋知砚口述基本吻合，只现已人去楼空，折返豫王府途中捕获两名黑衣装扮、形迹可疑的男子，时下已在押往北镇抚司的途中。

除此以外，番子们还查探到豫王府有一密道与府外联通，只位置十分隐蔽，周遭商铺林立、茶肆喧闹，常有往来商贾作掩护，是以此前查探许久都未曾发觉。

赵铎细细翻阅信件及口供，口供里，那两人虽承认效忠于“邢三公子”，却声称这邢三公子常年以面具遮面，便是他们也不知晓其真实身份，更极力否认同豫王府有染。

“成珏，依你看，这二人所言是否属实？”赵铎面色凝重起来，垂眸望向霍玥，急于知晓一个答案。

“臣眼下尚不能确认，还须待此二人押解回京，严加审讯，”霍玥声音沉凝，不急不躁，又道，“依臣所见，此事尚有疑点。”

“但说无妨。”赵铎素来颇信重他，便示意他直言。

“那宋知砚不过一介文弱书生，并无功夫傍身，既能从关押之处逃出来，怕是这邢三公子有意放他逃匿。”霍玥娓娓道来，修长手指交叠着，若有所思，“此人于他而言，最后的价值不过是放鱼归池，将池水搅浑。”

“你的意思是，这宋知砚知晓的，并非真正有用的线索？”赵铎沉声问道。

“是，此人心里藏不住事，所见所闻也就这些了，尚不足以确认邢三公子便是豫王，”霍玥便直言道，“但既已获知豫王有诸多可疑之处，臣已在豫王府周遭安插了探子，随时留意豫王动向，陛下也不必过分担忧。”

“成珏，你办事稳妥，朕素来放心。”赵铎说着，修长手指握着瓷杯，便小呷了一口茶，“只不知，朕这位三皇兄究竟要搞什么名堂。”

在他记忆里，父皇在世时，三皇兄赵钰便是最不得宠爱的皇子。众多兄弟里，他常常是被忽略的那个，以至于他寝宫的宫人，都可随意欺辱于他。

不过因为他生母是个身份卑贱的罪奴，便是诞下赵钰这个皇子，依旧无名无份。直到她病逝，先皇都未正眼瞧过她。

或许是早就知晓自己无缘大位，赵钰素来纵情声色、耽于享乐，论文论武皆无建树。

“谋逆大罪之下，旁的事便都是小事。”霍玥负手而立，漆黑眼眸平静无波，身体却微微紧绷，转而又道，“只还有一件大事，陛下不得再拖了。”

因此前那封诬陷镇北侯萧凛的密信，尚不能确定出自哪位藩王之手，故而即便确认邢三公子就是豫王，凭他犯下的这些事，尚不足予以重惩。而霍玥眼下可以确认的是，此人是冲着他，亦或是冲着沈清荷来的。

赵铎闻言，便陷入了沉默。他自然知晓霍玥所言的“大事”是何事，既无法再拖，便是时候见见这即将与他一同俯瞰山河、为他执掌六宫的女子了。

“择日，你随我一道往鹿原书院走一趟。”良久，他轻叹一声，便道。

自前朝始，陆氏便是名门望族，书香世家，族中子弟多读书治学的能人，亦有提笔安天下、马上定乾坤的文武全才。

本朝初始，陆太妃之父陆廷渊便创立了鹿原书院，院中讲学者除却陆氏族中最负名望的子弟，亦有其他世家大族中才学最出众的长者。

故而这些年，众多世家子弟争相来此处进学，蔚然成风。只陆氏子弟潜心治学，这些年都未曾参与科举，更不曾出仕。

不久前，霍玥命番子探听一番，便知那陆七娘子近年来随兄长陆玙安一道在鹿原书院进学，时下尚未归家。

“是。”霍玥便应下。

“陛下可否允臣同行？”裴映不禁问道。

“那几日你便留在养心殿，代朕批阅奏折吧，若有拿不准的，便待朕归来再议。”赵铎缓声道。

“臣也想……也想出去走走。”裴映低声嘟哝道，他素来是个关不住的性子，事涉立后，也想帮赵铎相看相看。

“朕此番前往鹿原书院，便是微服出巡，若叫那陆七娘子和陆氏子弟知晓朕身份，便失了意趣，”说到这里，赵铎思绪便松懈下来，唇畔染上一缕笑意，“成珏自也着常服出行，若带上你，怕是一眼就被瞧出是宫里头出来的了。”

天子这是在说他一眼瞧着便是内官，不似正常男子呢！裴映心下无奈，却也无力辩驳，只得苦笑一声，便应下。

“你呀……”赵铎自知他性子，这会儿说话不似君臣，倒似寻常知己旧友，“日后若有机会，朕再允你同往。”

“多谢陛下！”裴映便又喜笑颜开。

霍玥却一时沉默，暗想鹿原书院距京城八十余里，来回尚需时日，亦不知圣人打算留宿多久。若能带上沈清荷一同前往……

“朕听闻，你与那沈氏嫡女重归于好了？”半晌无言，赵铎望了望霍玥，便开了口。

霍玥便转头睨了眼裴映。每每他霍成珏之事，他若是自己不言，却叫圣人知晓了，脚趾头都能想到是谁通风报信。

裴映只勾了勾唇，露出一抹满含戏谑的笑意。

“你呀，就这点出息。”赵铎见霍玥不言，便猜了个七七八八，“到底是情关难过，你怎就瞧不见旁人？云筝不好吗？想来这沈娘子稍稍一哄，服个软认个错，你便原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