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觉有蚊子。”

旁边有人拿手往脸上挠，指甲缝里抠下来一手肉泥。

那人愣了下，抬头顶着一脸交错的血痕发笑:“这下不痒了。”

四周陷入诡异的寂静，上一轮拼杀出来的新鲜伤口形成一道道深陷的褶皱，遍布在皮肤上，随着呼吸起伏，褶皱还在不断膨胀与收缩，像烘干了的老树皮在呼吸。

姜然心底一阵恶寒。

所有人裸露在外的皮肤都发生了变化，月光下的树林在风中静谧无声地摇曳，如同暗夜中的舞者。

周鱼低声说:“你们说，树为什么会说话？”

“当然因为是人变的。”

头顶的月光冷寒，姜然抬头，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在开始凝固。

想要留在这里的方式，难道就是变成其中的一员？

还是其他的什么？

皮肤正在以缓慢的速度开始苍老褶皱，所有人一言不发往前走去，他们别无选择，面前只有这一条路。

“好渴啊……我好渴，有没有水啊……”

有人沙哑出声。

“别说话，快走。”廖云焉神情隐忍地走在最前方。

如果仔细看，可以发现大部分人的额头上都已经冒出一层冷汗。

一种难以忍受的想要吞噬什么的欲望不知道从哪里升起，他们感觉皮肤在缓缓开裂，明明已经尽力在赶路，可脚步还是重得像绑了十几个铅球。

两边的树夹道摇曳，仿佛在热情欢迎他们新来的客人。

“我真的好渴……我要喝水……水……”

一个男人不断喃喃着，他两只眼睛的瞳孔已经开始涣散，显现出一种青白色，褶皱状态已经遍布了大半张脸。

他抬手，双手已经变成了两根粗壮的枝丫，五指开裂成枝叶，颤颤巍巍伸向旁边的人。

看到这一幕的人惊叫一声，下一秒就被对方按住了脖子。

咔嚓一声，一颗头活活被拧了下来，血液四溅，已经完全膨胀成树状的“男人”捧着将它吃了进去:“好好吃，好美味的水果……”

人群顿时发出惊叫。

“离他远点！”张岩大喊。

“为什么，我怎么变成这样……”那人两个树洞状的眼睛瞪大，“我只是想喝水……不不，为什么一直在赶路，我好累啊，我好害怕，做一棵树不好吗？就扎根在这里不好吗？”

“我们不是本来就为了找个地方生存下去？为什么要一直走一直走，永远没有尽头！就这样不好吗？我累了！我累了！我真的不想！”

他的身体变成树干，脚变成树根，深深扎进土里，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成一棵两人合抱的人形大树。

于是所有人看到一棵树发出狰狞的哭嚎:“不要留我一个人在这里！你们留下来啊，留下来陪我！不要抛下我！”

“他”挥舞着枝干，疯狂朝人群奔来。

姜然心跳都加快了。

她闻到空中传来的血腥味，那种味道像有什么魔力一样摄住她的心魂。

好渴。

好疲惫。

想喝水，想进食。

如果停在这里，就可以不用面对接下来的一切，不用疲惫，不用艰辛，只需要每天晒晒太阳，吹吹风。

只需要做一棵树就好了。

月色太皎洁，将这片土地上的一切氤氲得模糊，姜然望过去，她眼底的一切都成了不小心打翻的油彩盘，旁边有不规则形状的浪花在跳动。

她下意识去抓浪花，怎么都抓不到，浪花还发出尖叫。

可是她好渴啊。

终于，她抓到一朵浪花，一口咬了下去。

*

“姜然！醒醒！”

是四九的声音。

【提示！玩家当前遭遇强烈精神攻击，检测原锁定值186下降至95点，请注意保持精神力稳定。】

姜然脸上火辣辣的疼。

她被扇了一巴掌，眼前的一切突然清晰，幻觉褪去，周围人正在不断异化成树状，意识清醒的人在奔逃，半梦半醒的人在吃人。

而她正一口狠狠咬在四九的肱二头肌上。

四九一把推开她，龇牙咧嘴地摸了摸自己的臂膀:“好痛好痛，你属狗的吗？”

她张嘴想说话，发现喉咙干涩得说不出话来。

真是鬼迷日眼扑通通，一个巴掌去无踪啊。

“……我属虎，”姜然终于艰难地出声，“我们快走，这条路有某种心理暗示，但凡心志有一点点动摇，异化速度就会变快。”

“不要看那些树！”姜然沙哑着大喊，“一直盯着脚底下的坐标就可以，什么也不要看！一直往前跑！”

“听姜然的！”廖云焉接话，“什么都不要看！”

他们太过警惕四周的动向，太想走出这个怪圈，什么都要收进眼底，反而被影响了前进的清醒。

惨叫声不断传来，异化完全的人形树不停追赶着还存在着清醒意识的人。

树是砍不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