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以为你是谁?”
贵族脸颊虚白,愤怒同时心中还有些忍不住想发笑。
“你的姐姐才是家族未来真正掌权者,你现在还小,当然不明白其中区别——”
“宠爱和权力是不一样的,涉及到贵族之间利益你以为自己任性后能得什么好?”
她们不敢拿眼前孩子怎么样,也是因为顾及她身后真正掌权的几位长者。
至于东方遥本人,则完全没有被放在眼里过。
年幼的孩子还听不太懂,遇到未知情况、不能完全理解茫然情况时,她本能去寻找一直以来紧密跟随身影。
寻找她世界里守护天神。
目光穿梭,喧闹吵嚷里她看见了人群后东方月白。
后者缓缓抬起手,戴有纯黑手套手掌交叠轻拍、相隔不远距离,如过往每一次一般,笑容温和、在向她轻轻鼓掌。
东方遥明白了。
伴随更混乱尖叫声,冰冷枪械抵住那张笑容凝固白脸,神情恶劣孩子缓缓扣下扳机——
落水声盖住彩带迸发后响音,跳入水中贵族努力挣扎扑腾、蛄蛹着想要浮出水面。
孩子灿烂开怀笑声无情嘲笑着水中人无能恐惧。
彩带几丝几缕落于纯黑发梢,把玩手中礼带枪的人眯眼再次瞄准刚爬上岸贵族。
后者脸色涨红恐怖,被激怒后完全抛弃作为贵族体面,仿佛一座小山般气势汹汹向东方遥抓来、神情扭曲——
砰一声闷响,血花于空中溅射。
这一次枪□□出的不再是彩带,而是真正致命子弹,与贵族脸颊擦面而过。
血痕一片,脸上满是疼痛过后热气。
那双手堪堪停于东方遥面前。
额头抵住滚烫枪口,不到贵族腰间高度的孩子让她猜下一发是彩带还是子弹。
额头冷汗混杂鲜血流下,此时此刻,身处愤怒中的无能贵族已逐渐找回理智。
她恢复虚白脸庞缓慢扬起一抹扭曲恐惧笑容,慢慢举起手、示意自己投降。
那是东方遥幼年少有的、因为除东方月白以外的人言行而感到开心时刻。
她享受咀嚼着来自另一个人的痛苦、恐惧,细细品鉴这奇妙滋味,只觉身体轻盈如飞上云端。
“你可真有意思。”
东方遥将擦拭手指手帕丢去地上,颇有礼貌向长辈颔首示意,顺自动让开人流去向等待者身旁。
王都上流社会里,大部分贵族都还记得多年前这一幕。
一个几乎能被称为平生所见最为漂亮的孩子,纯洁、天真、残忍、邪恶汇聚于一身,仿佛是魔鬼与天使的结合体。
天使的外貌,魔鬼的内在。
两次使用随机射出彩带子弹的武器,不明白生死沉重的人毫无犹豫,极为天真残忍让围观人等后背发凉。
——那么危险武器,怎么能给到这么年幼不懂事的孩子手上?
连君珏也被惊动匆匆忙忙赶来会场,找到始作俑者时对方正语气埋怨向安抚自己的姐姐告黑状。
“她们都欺负我,我刚刚差点害怕到哭出来……”
君珏:“……”
如果不是知道东方遥差点淹死一个小孩和射杀一位贵族,她还以为这孩子受了什么天大的委屈。
“还好我有姐姐送给我的玩具。”
窝进熟悉怀抱里的孩子扬起脸,笑容纯真而无邪,“——月白、姐姐,我刚刚做得对吗?”
君珏深呼吸一口气上前,决定从此不仅要禁止东方遥携带杀伤性武器,还要神情严肃告诫不知晓事情严重性的后者这是多么恶劣恐怖一件事情。
却听耳边传来沉闷鼓掌声。
那一刻,她看见尚未褪去青涩的另一个少年,对她怀中善恶懵懂孩子说:
“你做得很好。”
“遥,姐姐永远为你喝彩。”
……
………
“东方遥不能再交给东方月白教导。”
“原因?”
方雪衣不耐烦敲击桌面,红木桌上文件堆积如山,多得是各种记事笔记与草药研究。
她身后另一位家主笑眯眯为客人与主人端茶倒水,姿态优雅而端庄。
东方璟言辞温和为妻子补充:“为陛下效力,我和雪衣日常事务都非常繁忙……”
“月白是个很懂事不需要大人多操心的孩子,有她来教导遥长大,我和雪衣都非常放心。”
君珏手指揉捏眉心,一时不知道这两个人是装傻还是真傻。
根据以往经验,东方璟还有可能是真傻,至于方雪衣……
她看了眼和东方月白有六分相似美丽女人,人如其名、冰雪作衣般冷漠皎洁。
方雪衣绝对是装傻。
“不久前宴会,东方遥干了什么人尽皆知。”
“哦?”方雪衣好像很好奇自己二女儿干了什么,故作惊讶询问:
“遥干了什么,居然兴师动众到要亲王殿下亲自来与我们交流儿童教育经验吗?”
君珏:“……事发时你俩就躲东方遥身后,还装不知道?”
眼前二人配合默契齐齐摇头,满脸“我们是冰清玉洁的白莲花你在说什么邪恶奇怪的事情我们纯洁莲花们听不懂”。
君珏拳头紧了紧,有点想和东方家两位家主自由搏击的冲动。
她深深叹了口气,扶额敲击桌面试图让这两个撒手放飞孩子的不负责母亲认真严肃起来。
“——这是很严重的一件事情!”
“陛下都没有说什么。”东方璟大声嘀咕。
方雪衣优雅翻了个白眼,同样大声蛐蛐:“小孩和那个谁也没有说什么。”
君珏:“……这是重点吗?重点是你们家二胎马上要被你们头胎给养歪成恐怖反社会分子了!”
“这不还没有开始反嘛……”
东方璟白眼快翻到天上去,方雪衣和她唱双簧:“孩子还小,她能知道些什么?”
眼见君珏火大起来她才迅速补充:“我会和月白说得以身作则给妹妹树立正确三观的,殿下出来这么久陛下得想念您的陪伴了,您早去早回我和璟就不送你了……”
一套组合拳下来,君珏一直到坐上回宫廷车辆头依旧在疼。
期间路过庭院里森绿榕树下玩玩具的一大一小两人,她定睛一看东方遥操控的是只雪白兔子玩偶。
紧锁眉头缓慢舒展,感慨孩子喜欢这么可爱的东西、看起来还是心存善念,只是一时误入歧途而已。
这念头刚落下没多久,兔子玩偶在东方遥操控下摇摇晃晃站起,晃了晃脑袋摆出格斗姿势。
而后动作利落拳拳到肉,一拳接一拳将东方月白的机器人打到零件满天乱飞。
君珏:“……”
一地秋风扫落叶般零件凋零,东方月白很高兴夸奖妹妹:“——我们遥真是一个天才!”
君珏:“…………”
那之后很长一段时间,君珏听见来自她人掌声,都会有些不明所以心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