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就在他避着树根爬近要动手时,却被一双手阻止。
是米斗。
苍沧水一惊,偏头看去,发现许决明和米斗都在,而筷子杀人魔则挡在他们上方,以免他们被树根击中。
“滚!”他吼出一声,“现在都什么时候了?想死吗?”
说着,他握刀的手更加重力气,向下贯去。
以米斗的力气自然阻止不了。
“别!只有他是任务者!”关键时刻,他只能说出真相。
“什,什么?!”苍沧水手一松,刀掉在段战头上。
“只有他是任务者,我们都不是,只不过同路而已。你把他杀了就完了!”米斗指着段战重复道。
见苍沧水仍有迟疑,他继续大声道:“真的,千真万确!我们从没用过道具,不是吗?”
事情愈发复杂,苍沧水不禁咬起下唇。
“那该怎么办?不杀他,小乖和你们都要死……”
米斗也不太知道,但还是正色道:“既然是幻觉,应该就有心理上的办法解决。”
许决明则凑上前拿开苍沧水的刀。
“你们看,他好像在说什么。”
果真如此,段战紧闭双眼,嘴却微微张开又闭合,似乎在梦中喃喃。
三人凑近去听,只听到只言片语。
“罪恶……苹果……姐姐……都是我。”
段战觉得自己又回到了多年以前,四岁的他与姐姐相依为命的时候。他们常在大街上行走,当时很脏,周围还有苍蝇在飞。
段沁要么就抱着他,要么就牵着他。她总能变出点东西给他吃。
之后,他们不知走到哪里,被一家教堂收养。姐姐和他都穿上了干净衣服,还有松软的地方睡觉,吃的也终于冒着热气。
教堂里的老师和兄弟姐妹们对他们很好,他本以为他们的命运已然改变,直到老师们开始教授他们秘术。
段沁有一双宝石般的清亮眼睛,因此开始学习占星术。而他则被一名姓提尔克斯的修女看中传授了空间炼金术。
老师在他胸口画下苹果图案,说这就是他们的印记。
“时间与空间都偏爱苹果,它是一切智慧,或者说罪恶的起源。”
他那时就觉得这秘术一定很厉害,摸着那颗苹果不断询问关于炼金术的一切。老师很耐心,一条条都和他摊开讲明,并告诉他两项禁忌。
第一,一定不要去小镇。
“那里的雾气永远不会散,去了只是找死。”
第二,永远不要利用自己的亲爱之人行术。
“无论你有多高尚的目的。”
他一一点头应下,正式开始学习。
炼金术其实很简单。每种物质都有自己的性质,将他们组合又能产生新的性质,只要弄清这些性质,世界便在炼金术师的手中。
他也异常有天赋,仅仅两年便将炼制搞清,就算是画阵也只花了三年功夫到炉火纯青。
老师常夸奖他。
“你是我见过,不,你是有史以来最有天赋的炼金术师,莫说你的老师,就算是我的老师,我老师的老师,我们这一脉追溯到源头也找不出比你更强的。”
她还喜欢摸着他的脑袋满脸兴奋与希冀:“有你在,我们这一派定能复兴。”
“谢谢老师。”他也慢慢意识到自己的老师并非夸大,他真的很适合。
他那时下定决心,以后定要成一番事赚一大笔钱,报答老师和教堂里的大家,和姐姐过上好日子。
老师的希冀传给他,变成了他的希冀,这使得他在礼拜时都不再看台上的人,而是头顶的彩窗。
他会让彩窗映出他以后的样子。
希冀着希冀着,他慢慢成年。在离开教堂前的最后一天,他将准备好的衣服提前穿上,抱臂躺在床上等日出。那时他一闭眼,脑中想的依然是彩窗。
他的未来会是什么样呢……
再睁眼,他正趴在段沁背上。
夜色静谧,那身影摇摇晃晃,这让他想起她小时候背他。他们总是吃不饱,他饿得走不动时,她就会这样。
“没事,沾沾,没事。”他姐姐将后脑勺冲着他只是这么说。
怎么回事?他们不该在教堂里吗?怎么会半夜离开?
他莫名心慌,手脚发软,询问这是怎么了,段沁却充耳不闻。
随后他发现更加异样的事,他的胸口竟发着白光。
这样的光,谁都知道是什么。
他从姐姐身上挣扎了下来,发现周围是街道后,立马朝教堂的方向奔回。
一切都毁了。他此生都在逃避那时看到的画面。
他看到了断壁残垣,看到了本堂、其他兄弟姐妹还有……老师的尸体。
一切都被他毁了,或者说被他胸口的苹果毁了。
后来他才完全搞清楚,异世界的能量会在空间扰动强烈的地方制造裂口并渗漏进来。
他的修行太厉害,被选中了。
他的修行又是史无前例的,老师也不知道这样会成为目标。
因此在他的梦中,在他等待黎明,等待未来的梦中,那颗苹果裂开了。就像世界之初那对男女的啃食一般,罪恶产生,审判以白色树根的形状从中伸出。
他尖叫起来,怀疑这也是梦,彩窗中也有灰色。他不停撕扯自己的皮肉,却无济于事。
他哭嚎着,明白了自己的罪恶。直到段沁制止他,并将他抱在怀里。
他这时才发现,姐姐的手上坑坑洼洼全是伤。
“都怪我,我不该学这个的。都是我的错。”他哭得更加绝望。
可段沁却忍痛将他抱得更紧。
“不是你的错。沾沾,不怪你,没谁想要这样的。”
“可这就是我导致的,我……身上还有裂口。”
他赶忙推开姐姐,捂住自己的胸口,想起之前的教导。
“自首,对,我这样太危险了,姐你别抱我,我得……”
“住嘴!”
段沁双手抓住他的脸,看向他的眼中满含泪水。
“我不准你这么说!你替我想想吧!你难道不清楚被发现身上有裂口会经历什么吗?”
“我已经失去他们了,不能再没有你。沾沾,我们走。我们离开这里,去其他地方。我知道有地方卖把人催化成任务者的药。我带你去其他世界,无限的世界中总有办法。”
“相信我,沾沾,我一定会把你治好的。”
“啪!”
清晰且尖锐的声响传来,段战觉得脸上是发麻的疼痛,被激得睁开双眼。
许决明看向米斗挑起一边眉。
“这就是你说的心理办法?”
给个耳刮子也算?
米斗也没想到真有用。这一巴掌下去,树根也消失了,胸口也闭合了,段大哥也醒了。
“怎么不算呢?”他有些腼腆地揉揉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