檄文一发出,桥瑁立刻起兵,把仓底都翻出来凑了五千人,往酸枣方向靠。
各路的回报在接下来的几日陆续到了阳翟。
“臧洪在广陵首倡,桥瑁在东郡移书,张邈在陈留响应。冀州韩馥、兖州刘岱、山阳袁遗、济北鲍信,都动了。会盟的地点,定在酸枣。”
典韦头一个蹦起来。“大哥!咱们呢?”
刘亮看了他一眼,就应了两个字:“点兵。”
“带多少兵?”陈纪问,“豫州带甲数万。倾国而出,方显讨贼之诚。”
郭嘉把扇子往案上一放:“五千精兵,一个不多带。”
“五千?”陈乐挑眉,“人家都是几万的起兵,咱们五千,寒不寒碜?”
“起兵又不是比谁的旗多。”郭嘉不紧不慢地说,“十几路兵马挤在那儿,仗没打,先把自己的粮吃光了。能来的也未必一条心。袁术跟他哥不是一条路。陶谦、刘表这些人,各有各的算盘。”
“孟德那边什么动静?”刘亮问。
“曹公已经拔营往酸枣去了。”魏三答道。
“他等这一天,等得够久了。”刘亮笑笑,点了点陈留那块。
他看向荀彧:“文若,家里……”
“公放心去,回来时,阳翟还是阳翟。”
腊月中旬,颍川盘完年终的账封了库,年关将至,城内比平日多了些热乎气。
刘亮站在城楼看着底下的街道,郭嘉忽然走到他身后:“主公在想什么?”
“在想,这样安稳的日子还能让他们过多久。”
郭嘉闻言,没接这话,他俯身撑在城墙边沿,垂眼看着底下街市,灯笼挂了一路。
他偏头看了眼夜幕下负手而立的那人,呢喃了一句,声音散落风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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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兵那日,五千人出阳翟北门,弩营随行,粮车三百辆跟在后头。
百姓挤满了官道两边送他们出城,有人往士卒怀里塞饼、煮鸡蛋、炒豆子。
“郎君们打完仗,平安归家啊。”
百姓不会说漂亮话,今日城中知道信儿的都来了,兜着半夜起来做好的干粮往过路的兵卒怀里塞。典韦骑在马上,怀里被塞了七八张饼,一张张往身后传。
荀彧送到界上,临别时他望着北去的官道:“公此去,带的是豫州的兵,也是豫州的脸面。”
刘亮点点头:“家里诸事,尽托文若。”
蔡琰抱着刘承站在一旁,目光定定地看着他。
身后列队一行行过去,刘亮握紧她的手,半晌就一句:“夫人安心等我回来。”低头亲了儿子一口,便翻身上马。
车架远去,荀彧几人在界上站到队伍过完,才回城。
顾皓月这一趟随军押粮册。临上车,她回头看了看城头,对陈乐说:“以前没觉得,这一趟出门竟有种离家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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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军走了十来日,傍晚扎营时,陈乐一屁股坐在刘亮对面,欲言又止地憋了半天。
“哥。”
“说。”
陈乐搓了搓手,两眼放光。
“你说这回会盟,各路诸侯都来……那刘关张,会不会也来?”
刘亮头也没抬,继续翻手里的图册:“不知道。”
“那你猜猜嘛。”
“不猜。”
陈乐不死心,又凑近了些:“哥,你说我要是真见着关二爷了……”
说着他还比了个手势:“我要不要给他磕一个?”
刘亮翻图册的手停住了。
“磕什么玩意儿?”
“磕头啊。”陈乐理直气壮,“让他保佑保佑我!我跟你说哥,以前初一十五我妈都去关帝庙上香,我发痘那次,我妈烧完香我就好了不少,打那起三节六庆的她都摁着我去磕头。没想到这辈子还能见着真人……”
刘亮在脑子里扒拉扒,好像还真有那么回事。
“陈乐。”
“嗯?”
“咱们是去讨董的。”
“我知道啊。”陈乐挠了挠头:“这不是……碰上了嘛。”
刘亮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把图册合上,搁到一边。
“你见着刘备怎么说?‘玄德公,久仰久仰,我给您二弟磕一个’?”
陈乐想了想那个画面,自己也觉得好笑,嘿嘿笑了半天:“说出去这他妈谁敢信,让我拜着真的了!”
刘亮重新拿起图册。陈乐老实了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又开口了。
“不过哥,你说关二爷真人长什么样?是不是真像书上写的,丹凤眼卧蚕眉,面如重枣?”
“到时候你自己看。”
“那你说,张飞呢?是不是真那么黑?”
“不知道。”
“那刘备呢?耳朵真垂到肩膀上?”
“陈乐。”
“嗯?”
“实在闲的没屁格楞嗓子就出去巡营。”
陈乐“哦”了一声,磨磨蹭蹭地起身,走到帐口又回过头:“哥,最后一个问题,你说关羽那刀,跟咱们豫州的钢,哪个厉害?”
刘亮把图册往案上一拍。
陈乐撒腿就跑,掀帘子出去的时候,差点撞上迎面走来的典韦。
“三弟你跑啥?”典韦瓮声问。
“没、没跑。”陈乐站定,咳了一声,“二哥,我问你个事。”
“啥事?”
“你见过关羽吗?”
典韦挠了挠头:“关羽?谁啊?”
陈乐张了张嘴,看了看典韦那张憨憨的脸,把话咽了回去:“算了,当我没问。”
陈乐走后,刘亮独自坐了一会儿,忽然轻轻笑了一声。
他想起那座关帝庙,就在小学旁边。那时候他跪在蒲团上磕头,心里想的都是保佑自己考试及格。
现在他要去见真人了。
“大哥。”典韦掀帘进来,“你笑啥呢?”
“没什么。”刘亮收起笑,“明日赶路,早点睡。”
典韦“哦”了一声,转身走了两步,又回头:“大哥,三弟刚才问关羽是谁。俺是不是应该知道?”
“到了酸枣你就知道了。”
“哦。”典韦点点头,走了。
刘亮重新翻开图册,看了一会儿,目光落在图上酸枣的位置。
关帝庙。
他摇了摇头,把图册合上,吹了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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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留郡。
十几路诸侯的营盘把城外的平地占得满满当当,旗色杂得跟赶集似的。
豫州军到了先扎营卸粮,一夜之间,营栅立起。角楼四座,望楼居中。粮车一辆辆过秤入仓,落锁贴签。
刘亮巡营巡到一半,忽然停住了脚。
斜对面一座营盘,插着黑色旗子,营门大敞。一个熟悉的身影正站在营门口,抱着胳膊,远远望着他。
曹操。
两人隔着两座营盘的空地对视一瞬,曹操转身回了营。
半个时辰后,曹操提着两坛酒,自己摸到了豫州营门口。
进了中军大帐,他把酒往案上一墩,找了个舒服位置坐下,姿态闲散。
“等你半天了。”刘亮把图卷了卷,搁到一边。
曹操靠上后头软垫,往帐里扫了一圈。
“粮车拉来三百辆。长明,你这是讨董还是搬家?”
“讨董也得备粮食。”刘亮从案下摸出两只碗摆上案。
“你那二百兵。”曹操揭开泥封,给自己倒满,又给刘亮倒上,“还有粮草甲胄,解了我燃眉之急。”
两人碰了碗,各饮一大口。
曹操往帐外扫了一眼:“董卓进京之后,西园八校尉一个没留。司隶校尉的兵也叫他并了。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洛阳城里,只剩他了。”刘亮答。
“不错。若还在洛阳,他迟早要砍到我脖子上。手上没兵,我拿什么跟他斗?”
“现在,”曹操把碗里的酒一口饮尽,“五千人虽不多。但够我站在这跟那些人说一句‘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