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冬平抱住张方正的腰，张方正走到哪儿，他挂在他身上也跟着走到哪儿。

他们已经确定关系挺长一段时间了。

“去试试给你买的衣服。”张方正拍了拍黎冬平的肩膀。他把黎冬平当娃娃似的，看见什么好看的衣服，买回来给黎冬平穿。

他则开了电视。下一秒，邵赫那漂亮的脸出现在荧幕上。最近邵赫上映的一部剧特火，哪儿都能看到他的广告。

张方正没想到除了手机，电视上也能看见邵赫，真是无处不在。虽然他早就和邵赫没有联系，人家不一定记得他了，但张方正不知道为什么，看到邵赫总是容易一愣。可能是邵赫长得太符合他的审美了，他是实打实的颜控。

张方正瞧见黎冬平换好衣服从卧室走出来，当什么都没看见飞快换了个台，突然就听到黎冬平在他耳边说：“看啊，怎么不看了。”

“……看谁？”张方正扭头看着黎冬平。

黎冬平应该不是问他怎么不继续看邵赫，黎冬平没有胆子这么问他的，黎冬平知道他心里埋怨邵赫，这么问就是找茬。黎冬平再怎么作，在张方正这儿，都有着浓浓的乖小孩儿滤镜。他觉得，黎冬平和邵赫是完全不同的，邵赫骄傲，横，而且不讲理，黎冬平不一样，黎冬平优美贤惠乃是居家必备之好物。

这也是他接受黎冬平的一个原因。黎冬平是很脆弱的！张方正不忍心拒绝他，怕他想不开，而他也只能给出自己的全部，让具有封建思想只想服侍丈夫的黎冬平感到安心！

为此，张方正偶尔还替黎冬平感到不值，黎冬平这个好性格好人在婚恋市场多么吃香，怎么就非他不可了呢。自己的魅力实在大。

“你说你想看谁？”黎冬平向他歪了下头，“谁呢？你想看的那个人是谁？你不告诉我，我从哪儿知道你到底想了些什么？你不告诉我你的秘密，我被你骗一辈子也有可能。”

“……”张方正察觉到空气里有股古怪的氛围，不知道为什么，明明他没有犯错，可他却感到了心虚。他把黎冬平往卧室推，“有点儿眼力见，问题不要一直问，我不想回。去，试试衣服，穿好了出来绕两圈，让我看看。”

“原来你最想看我。”黎冬平害羞笑了，“我穿的就是你买回来的，你看不见吗？”

张方正看着他，恍然大悟似的：“是，我看到了，真好看！”他搂过黎冬平的腰，让他坐在自己的腿上。

“以后可以只看我一个人吗？”黎冬平睁着一双诚挚的眼，埋进张方正的怀里望向他。

张方正扛不住他这样无辜的眼神，赶紧点了头：“肯定啊。”

“不然呢？”黎冬平又问。

“啊？”张方正没反应过来，疑惑看着他。

“不然把你眼睛挖走。”黎冬平说。

张方正以为他开玩笑，就是黎冬平没有幽默细胞。他捏了把黎冬平的屁股，对着电视讪讪笑起来，黎冬平脸色不太好看，没有附和他，他笑了两声，尴尬地闭上了笑容。

白天张方正嚣张，一到晚上，张方正就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咽。第一次黎冬平对他下手也重，张方正单纯以为头一次尝鲜，小孩儿激动了点挺正常，但次次都这样，他又拉不下面儿让黎冬平手下留情。他一见黎冬平那双眼，就想起了黎冬平小时候。他无法忍受自己当畜生，让黎冬平难受。

他吃亏就吃在了这点儿上。

黎冬平赢也就赢在了这点儿，他早把张方正摸得透透的了。张方正好面子，说他聪明确实，但不怎么精明。他觉得自己绑住张方正不放，某种程度上，是保护了张方正。

但一直瞒着周围人，张方正很不喜欢。

他想给黎冬平一个名分，尽管这个名分在别人看来可笑而且不切实际。扪心自问，他不能怪那些看不起同性恋的人，他自己以前不也是吗。所以他挺复杂的，一方面，他觉得两个人爱就爱了，性别没那么重要。可另一方面，他那男的爱男的那喝中药去吧的思想根深蒂固。性别确实重要啊！俩男的生不来小孩儿。

他于是在某天晚上，带黎冬平回了趟宋家。宋梁在医院加班，马上中秋，王慧也去她娘家取月饼了。他就想回去探探口风。

宋老太看见黎冬平来了，心里一惊。没急着问，她找了时间，趁黎冬平在厨房收拾，把张方正牵到了一边。

“你把他带来了？”宋老太对黎冬平这个人没什么意见，但黎冬平的不正常让她太意外了，不得不注意着。

“他从小就想来您这儿，我一直不让他过来。马上就过节了嘛，他也没地方去，我就带他过来，您觉得他看着怎么样？“张方正看了眼厨房的黎冬平，这个距离，黎冬平应该听不见他们在说什么。

“哎呀，你不如让他小时候就到我这边来！不至于喜欢……”宋老太觉得喜欢男的这话说了也没什么用，她担忧地压低声音问道：“他到底是不是那个，我看他很正常，怎么会是呢。要真的是，你该注意的一定要注意！”

“我注意什么，他还能伤到我。”张方正靠着阳台，视线正好和突然转身看过来的黎冬平对上。他眯了眯眼，露出了笑意。

“你没带他去看看？”

“看了。”张方正收回视线，看向楼下，不甚在意：“老中医说没得治。”

宋老太沉默一会，才说：“小黎也可怜，从小和你住，你又不知道怎么对他好。好不容易熬到读完书，怎么又在……那方面出错了呢？他没有父母养着，应该想结婚成个家才对。他是不是没人管，被人带坏啦？你和他说，他要是想过好好的日子，我给他张罗。”

张方正低着头，应了一声。

可心里很不是滋味儿，宋老太无心的一番话，像在他的胸口狠狠地揍了一拳。他和黎冬平确定关系的这段时间，他被黎冬平照顾着，一天到晚过得都挺乐的，可此刻，宋老太的态度却让他忽然从黎冬平给他构造的美好环境里抽身出来，发现，他处的世界，其实和他想的不一样。一股强烈的谴责感顺着就爬了上来。

像现实和虚幻被猛地割裂开一样。

他不得不发现，在其他人的眼里，黎冬平从小被老爹抛弃，被迫和他这个自己都承认自己不靠谱的人住一块，被迫学会察言观色，被迫三十二样厨艺样样拿手，被迫不折磨人，不让人操心，原来黎冬平有那么的可怜？

又不能和正常人一样结婚生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