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表现得淡定,但听疏就不一样了,对面坐着的是合欢宗长久相处的师兄师姐,身边是他确定要相处一生的爱人,听疏心中油然生起一种满足感。就像是再美好的日子也不过如此了。
“等宗门大比结束,听疏,你就没什么事了吧,那就干脆跟着我们一块回去,师父念叨你好久了。正好带着罗衣,他还没去过合欢宗吧,一路上有我们在呐,保管你吃香的喝辣的,什么都不用愁。”
杨念清打包票的说着,忽然小二弓着身子从外面走进来,说,“几位客官,本店马上就要打烊了,外面巡查的人已经来了,您看要不咱明天再聚呢?”
“白刃里还有宵禁呢?”杨念清有几分诧异,说,“我们合欢宗可从来没有这些,越晚越热闹,结果这白刃里怎么过得跟和尚一样,规矩多也就算了,居然晚上还有宵禁。听疏,你是怎么忍受的?”
听疏:……
“我晚上又不出去花天酒地。”
说罢,他还偷瞄了一眼自罗衣,“不过白刃里这边是管得挺严,我们还是先回去吧。不然小二也为难。”
“行了,就你清高。看看,这就算是要彰显你自己孤高冷傲的品质,也不能踩着你师兄我下脚呀,罗衣,你也不管管——”
杨念清丢了袋银子过去,大方道,”不用找了,那我们就先走吧,等哪天闲了再聚。”
小二点头哈腰收了银子,又赔笑说,“几位客官,实在是对不住啊,之前管得没那么严,这不是快到宗门大比了,这从五湖四海涌进了不少人,所以这才没办法,想着管得严一些省的出乱子嘛。”
他也是刚才看到了布告,说是宗主的命令,任何人都不得违抗,不然他也不乐意呀。这再开一个时辰,又能赚不少钱呢。
等几个人出了客栈,外面站着十几个挎刀的弟子,各个英武不凡面容严峻,见了几个人,领头的那个走上前说,“宵禁时间到了,还请速速回去。若有故意逗留者,将严肃处理。”
后面一个弟子跑到他身边,伏在他耳边说了些什么,那人的语气恭敬了一些,“虽然既然是来参加宗门大比的,白刃里早已给你们备下了客房,还请回吧。”
“少主,还请尽快回到白刃里。宗主说了,宵禁之后无论是谁再出现在外面,都会按照门规处置。少主,还请不要让属下为难。”
自罗衣好奇地往声音来源那边看过去,一个约莫才十四岁左右的男孩身着锦衣华服,脸上尽是桀骜不驯,几个弟子站在他身边,毕恭毕敬却又不容置哙的说着什么。
白刃里的少主,他记得应该是许平生的侄子?原来还这么小吗?
“什么狗屁门规,我爹他脑子糊涂了吧,搞的什么乱七八糟的宵禁,还非要人回去,怎么,怕他出来去青楼鬼混被人撞见颜面不保吗?我才不要回去。”
少年的声音尖锐的传到每个人的耳中。还挺有个性,自罗衣在心里面想,结果他刚夸了这么一句,不知道那边发生了什么,少年的脸瞬间就变了,声音也软了下来,“赢姐,你行行好,我刚才那番话都是胡说的,开玩笑的,我爹,哦,不,许宗主最是讲理的人了,你可千万别跟他说,我这就回去,马上回去,绝对一秒钟都不耽误啊。”
少年收敛了气焰,对着一个女子认错求了好一阵,身体往前一窜,忽的就从自罗衣他们身边闪过去了。
杨念清看了他几眼,最后也没说什么,几个人回了白刃里各自先住下了。
“罗衣,你觉不觉得这次宵禁很奇怪?”
“未免也太严格了点。你说许宗主真的只是为了宗门大比吗?”
洗漱完他们躺在床上,白刃里最近确实来了不少外门弟子,不过宗门算得上家大业大,特意给每个宗门都安排了单独的院子住,至于里面的屋子怎么分配就是自己的问题了。
听疏跟合欢宗相熟,他和自罗衣满打满算也就只占一间房,被杨念清特意拉了过来,还专门找了个角落的屋子给他们,说是这里最安静,离其他的房间也远,随意折腾都没人听见。
自罗衣觉得这话别有深意,但最终只能装作没听见打哈哈过去了。
“看许平生的样子和今晚的宵禁,那位许宗主似乎是个比较严厉的人。”自罗衣说,“你在这儿待过,有见过他长什么样吗?”
“没有。我平常只是待在院子里面修炼,偶尔出去在附近的镇上逛逛,要是早知道去白头峰能遇见你,我肯定一早就去守株待兔。”
“那我就当个一头撞在树上的兔子?”自罗衣觉得好笑,“撞死了怎么办?”
“我肯定提前抱住你。”听疏笑着把人抱住了,“还没撞到树上就把你抱住了。这样行吗,罗衣。”
自罗衣之前对听疏是合欢宗出身这一点还抱有怀疑的念头,但现在是越来越深信不疑了,他开始好奇听疏的师父是一个什么样的人,才能养出来这样一个通透的听疏。
“明天说不定可以见到他。”第二天,晴空万里。大早上自罗衣还没醒,就听见了一阵钟声,钟声持续了大概半柱香的时间,把人从睡梦中硬生生的给吵醒了。
自罗衣迷迷糊糊的醒过来,就听见了杨念清崩溃的叫声,似乎是对这扰人的清梦非常不满,骂了几句白刃里掌门的亲戚关系后,那钟声是停不下来了,他成功把自己的口水给骂干了,最后感觉自己的心灵已经成功得到了钟声的净化,变成了一个和尚。
亏他作为合欢宗有脸有名的大弟子,居然会被逼成个和尚,哪天说不定他听得久了就直接找个寺庙出家了,还能勾搭个小和尚回合欢宗。
“你之前也是天天被钟声弄醒的吗?”
自罗衣难以想象白刃里的弟子居然要遭受如此的折磨,还好他是清风山的。
无可奈何下,他和听疏只好从床上起来,出了门,才发现杨念清已经起了,穿着一身鲜亮的大红色衣裳,打扮的那叫一个鲜衣怒马少年郎,跟刚才在床上破口大骂的完全不是一个人。
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变脸变得如此快的。
合欢宗派来参加宗门大比的便是他,其余的几个弟子是跟着他一起来见世面的,桃花宗就听疏一个人,剩下的两个地市弟妹现在就是蹲在树底下看蚂蚁玩泥巴的年龄,握剑都是难的,自然是不可能来。
合欢宗不常用剑,反倒用的是长鞭。据听疏不太靠谱的传言来看,是因为长鞭拿着方便,收起来的时候也不占地方,舞的时候翩若惊鸿婉若游龙,兼具美感和杀伤力,所以合欢宗的弟子大多使用长鞭。不过这消息虽然听着离谱,可也是有几分道理的。
杨念清果然从怀里掏出来一把黑色长鞭,在这院子里面练起来。
距离宗门大比还有一天的时间,会先在白刃里下面的几个小宗门之间比,当然散修也可以参加。
因此,不少散修趁着这个机会在一众宗主长老跟前露个脸,也好等日后能混到宗门里面当个正儿八经的弟子。
而真正的比拼往往要等到几大宗门的天骄凑齐了最后再比,宗门大比每隔五年举办一次,前几届的头名大多被三宗四派的人包了,所以后来很多修为一般的修士也只是来凑个热闹,百姓们也是看个热闹,只知道最近又要有好戏看了就足够。
杨念清也是抱着这样的想法,所以他刚把长鞭拿出来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就只是在院子里面对着自罗衣展示了一会儿,就累得坐下了。
自罗衣:……
“罗衣,你别嫌弃啊,其实我们合欢宗真正的武器不是这个,平时也不靠鞭子修炼的。”杨念清可能是看到了他嫌弃的眼神,连忙为自己找补说,“不信的话,你可以问听疏,我这些说的可都是真的。”
听疏:……
他觉得真正的修炼之法说出来可能还没这只练了半柱香的长鞭体面,他轻咳了一声,“那个——杨师兄他其实很勤奋的,可能是刚换了地方,水土不服,所以这鞭子不太听使唤。”
“对,听疏这话说到点子上了。哎,罗衣,你去参加宗门大比吗?到时候我给你去加油!”杨念清丝毫没感觉羞耻,他淡定的把鞭子往旁边一丢,“那时候咱这一排人往那一站,多气派是不是?”
“咳咳——”自罗衣尴尬的笑了笑,“还没呢,不过到时候看看说不定就上去试试了。”
到了第二天,先是合欢宗和无间门的人比试。
许朝月和其他几个德高望重的长老、吴间都坐在高台。许朝月一身蓝衣,三十岁的样子,相貌端正在一群花白头发和胡子的老人中很是突出。
自罗衣在他开口讲话的时候便一直盯着人看,他和许平生长得有几分相似,只不过许平生性子温和平时也不管事,身上有几分贵公子的闲散做派。而他就不一样了,出来的时候原本喧闹的众人一下子就安静下来了,一股强烈的压迫感袭来。
他环顾了一圈,在上面的一个角落看见了许平生。他看着状态不是很好,萎靡不振的瘫在座位上,发丝凌乱,眼底一片青黑,像是许久没睡了。至于那天晚上偷跑出来的少主,自罗衣倒是没看见,他坐在合欢宗的席位上,右边的是长风山的人。
一个年轻弟子偷摸瞄了他好几眼,最后装出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和自罗衣打招呼。他把自罗衣当成合欢宗的弟子了,所以开口就问,“你需要炉鼎吗?”
还好自罗衣没喝水,不然当场就要一口水喷出来。他挠了挠头,拉起听疏的手在那弟子面前晃了晃,“已经有了,谢谢。”
听疏配合的点了下头,那弟子当即面红耳赤起来,坐立不安没一会儿就换到其他位置去了。
忽然,全场安静下来,自罗衣往台上看去,杨念清已经在上面站着了,只是他对面的那位让自罗衣有几分诧异。
原以为上去比试的都是弟子,没想到无间门派出的人居然是吴间,他一个宗主亲自上台去对付合欢宗的弟子,这种就算赢了也丢脸的事情,他是万万想不到吴间会做的。
可他就是站在上面,理直气壮的说了句“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