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靛染白布，一物降一物。

Noah不想说的时，虞向明就算上刑都撬不开的他的嘴，只能警告岑宁，“不许去！”

岑宁乖乖点头，心里已经在盘算怎么能尽快挤出半天的空闲。

“钱立处理完就是唐宁了。”小满应该是吃饱了，他把自己的碗推到一边，“今天喊我们来吃饭主要是为了这件事吧。”

Noah牵了一下嘴角，转头问岑宁，“前几天钱立是不是私下找过你？”

这件事岑宁没有主动告诉Noah，他怕自己的主动会被Noah曲解为站边投诚。

他为虞向明倾尽全力是一回事。

趋炎附势是另外一回事。

况且对手私底下拉关系这种事Noah要是一点风声都收不到，只能说明Noah本身作为六部的领导能力就不行。

他确实也是等着Noah找到他。

只不过没想到Noah提这件事的时候虞向明会在场。

真不知道他会怎么去理解自己的不主动坦白。

“我下楼抽烟。”虞向明主动从房间里走出去，“再去买一套剃须刀的刀片。”

剩下的三人在房间里交换信息。

钱立不仅私下找过一次岑宁，还再那次约谈了小满。

只不过这次小满没有保持沉默，他将自己已经查到的所有相关信息毫无保留的全盘托出。

钱立就是云叶茶饮第三大供货商背后那家开曼公司的监事。

虽然离云叶茶饮IPO与唐董事之间有利益输送这层关系还有很长一段距离，但他们目前掌握的线索也不仅仅局限于一些草蛇灰线的碎片信息。

接下来，Noah作为六组的负责人，他会将云叶茶饮项目的关联方，弘毅供应链与背后开曼公司的结构图以及所有数据抄送给虞向明的助理。

那个时间虞向明应该是在飞往印尼的飞机上，他会先授权助理全权做为公司的事务代理，在紧急情况发生后可自行依据事件问题缓急作出处理方式。

董事会不知道需要多久发酵，但虞向明的判断是会很快，唐东唐印风肯定会想办法找他，可他应该已经在印尼团队办公驻地与负责人接洽梳理项目。

跨国项目与IPO承销，孰轻孰重董事们当然会权衡，而且赵鹤鸣与苏礼绑定之前就对唐印风颇有微词。

一个靠着保险资金发家的金融门外汉居然在汇商的董事会席位上与他们这两个名门望族同分一杯羹，苏礼看不惯唐印风改不掉的市侩出身的小家子气，赵鹤鸣则是和唐印风有过旧怨。

二十年前，在那个金融市场监管还极其不完善的时期，唐印风曾打过收购赵鹤鸣手下一家控股公司的念头。

两人斗法一年多，唐印风利用监管漏洞打着赵鹤鸣搓手不及，最终还是苏礼带着大资金出手，才逼得唐印风黯然退场。

没想到过了十几年，冤家路窄，赵鹤鸣推门进入董事会时，看见唐印风悠然自得的在会议室谈笑风生，还和无事发生一般招呼着赵鹤鸣。

都是千年的老狐狸，赵鹤鸣自然也装出一派和气的样子，对当年的事绝口不提，但旧仇是不会忘的。

他在等一个机会，借别人之手，也要让唐印风好好痛一痛。

岑宁对这些一无所知，只知道六组和二组，Noah和唐东之间的暗斗已经转变为明争。

虞向明回来的很是时候，三个人互通了各自掌握的信息，对下一步会发生的事件做了预测，在对方动手之前只静观其变。

从被动的一方转变为主动的一方。

虞向明手里真的拿了一板剃刀，“电动的还是差点意思，用手动剃须刀又费时费力。”他把话题又拉回到饭后闲聊上，“纽交所前十的公司立志改变人类对世界的认知，为什么自从电动剃须刀诞生到现在仍然找不到一款诚心如意的产品。”

“大概是电动剃须刀再怎么受欢迎也只有一半的人类在人生的一半时间里才需要吧。”Noah说到，“苹果手机可以毫无顾虑的卖给世界上所有的人。”

“把酒喝完走吧。”虞向明看了看手表，然后拿起桌上的啤酒，“但愿我们的麻烦事都少一点。”

岑宁悄悄买了蛋糕，虞向明提议喝酒的时候，他生在低头看手机上骑手的配送距离。

他希望骑手能快点再快点，他觉得虞向明是那种如果告诉他自己买了蛋糕但是需要等一等，他会说，我又不吃蛋糕，你自己等吧的脾气。

所以他也只能默默祈祷。

“和老板吃饭的时候禁止玩手机。”虞向明把他手里的手机抽出来，倒扣在桌上，“难道这点规矩不懂嘛。”

“还有四瓶酒。”Noah分配最后的任务，“你喝两瓶。”

他把其中两瓶摆在虞向明面前，“来，生日快乐。”

虞向明拿起其中一瓶，岑宁自觉的伸手过去拿另外一瓶。

“干什么？”

虞向明口气像有点生气。

“我来喝掉吧。”岑宁说，“只是再喝一瓶我没问题的。”

“需要挡酒的场合我会带特助。”虞向明不领情，“实在不需要你多事。”

手机在餐桌上频繁震动，岑宁说了句对不起，拿起手机就走出了包间。

“谁会给他打电话？”虞向明转头问Noah。

Noah叹了口气看着虞向明，“可能是白马王子吧，在你这里受的气需要白马王子用宽厚的胸口才能安抚。”

“他才没有白马王子。”虞向明笃定的说，“赵可可吧，岑宁的电话都快成他的求助热线了。

“赵可可现在正在酒店给David写报告书。”Noah口气不客气，“你主动要来，又不断给岑宁气受，虞向明，我觉得你需要一个专业的心理医生，每个人的善良和忍耐都是有限度的。”

虞向明没说话，他觉得心里莫名其妙的不爽，他仰头一口气喝完拿在手里的啤酒，又把另一瓶像水一样很快喝完。

喝酒不忌多，但忌急，本来精力就透支，虞向明忽然觉得精神久违的恍惚。

他想起自己在新加坡的日日夜夜，在压力大到带来无法克服的睡眠障碍的时候，他脑子里一遍遍回想的，是他发疯的翻过28楼露台的那天，岑宁很无助的对他说，能不能以后都不要再从天而降了。

什么时候起，他在海外项目里唯一的动力变成了他要尽早回国，尽早回家。

他本来赌气的想喝Noah手里的那瓶酒，Noah没让他得逞。

“我先走了。”虞向明觉得今晚的自己简直无趣极了，“四点还要开视频会，美国人工作时中国人在工作，美国人睡觉了中国人还在工作，金钱和中国人永不眠。”

“不等岑宁回来？”Noah的意思是他应该再留一会。

“我不在他会自在一些。”虞向明识趣的说到，“谁喜欢和老板一起吃饭谁就是天生的受虐狂。”

他拉开房间的门，岑宁就站在他面前，手里抱着一只四四方方的纸盒，“虞总要先走吗？”

“嗯。”

岑宁捧着手里的那盒蛋糕，不知道该不该再耽误虞向明一点点的时间。

“啊，过分。”Noah走过来替别扭的两个人解围，“你悄悄给edgar准备了礼物不告诉大家？”

“不是礼物。”岑宁赶紧解释，“只是蛋糕。”

虞向明果然就像岑宁想的那样，一副很无所谓的口气，“我从来都不吃蛋糕。”

“不吃也没有关系。”岑宁看着虞向明，“可以许愿，一年也只有这么一次机会。”

“..就为了这种玄学？”虞向明很小心的控制着自己的情绪，可说出口的话永远是这种拒人千里的态度。

“不是玄学。”

如果虞向明要继续问，不是玄学是什么的话，岑宁是答不上来的。

对岑宁来说，甚至连许什么愿望都是其次的。

重要的是这种仪式。

妈妈在的时候，无论生活给他们带来多大的难堪，生日那天，妈妈总会给他准备一个漂亮的小蛋糕。

只要是很认真许下的愿望就一定会实现的。

妈妈每次都这样对他说。

“唯心主义。”

虞向明从他手上拿过装蛋糕的盒子时，小满已经让服务员把餐桌收拾干净。

盒子打开，蛋糕小小一只，既不精美，也不特别。

很普通的奶油蛋糕，造型甚至有些过时。

“Edgar点蜡烛，我要关灯了。”

小小的火苗微弱的燃烧着，岑宁站在虞向明的侧边，看他表情严肃，不知道是在许愿还是在嫌弃自己多事。

蜡烛熄灭的那一刻，岑宁忽然感觉到自己的手被虞向明握了一下，在灯亮起来之后，岑宁又觉得是室内忽明忽暗的光线让他产生了某种妄想。

蛋糕没有切开，虞向明说是自己收到的礼物，他这个人小气自私，不打算和别人分享。

Noah还是觉得这份惊喜有些意外，“这个时间居然还能买到蛋糕。”

岑宁笑了一下，“最后一个了，好幸运。”

“谢谢你。”虞向明把蛋糕盒上的扎带又按照原样绑了回去，“不早了，回家吧。”

岑宁跟在虞向明身后从房间出来。

下楼梯的时候他有点担心虞向明喝太多，虞向明却每走一步都回头看他，提醒他走慢一点，每一步踩踏实再走下一步。

虞向明的车已经在路边停好，岑宁觉得自己应该先目送老板再打车回家。

可惜已经没有地铁了。他在心里暗暗肉痛，这个时间打车比平时要贵一半的钱。

“上车，我送你回去。”虞向明一只手握住他的手臂，把他推到了前面，“这么晚走夜路不安全。”

车一直看到车库，虞向明还把他送上了楼。

管家开门的时候很吃惊，虞向明没有提前打招呼他会过来。

“我还要过去。”虞向明就站在门外，甚至没有走到玄关。

“你刚才说蛋糕不是礼物。”等管家转身走进屋内，虞向明才对岑宁说，“那我还有没有机会收到生日礼物？”

岑宁咬了咬嘴唇，虞向明就安静的等着他的回答。

“可是虞行长你在国外。”岑宁觉得这是他克服不了的问题，“我见不到你，准备的礼物也送不到你手上。”

“把你的手机给我。”

岑宁看着虞向明在自己的手机里输入了他的号码，然后说到，“那天打电话告诉我，你想送我什么，告诉我就行。”

把手机还给岑宁的时候，虞向明看了他很久，久到他的理智与感性终于打完了架，他才开口问到，“你知道我的生日是哪一天对不对。”

然后又好像自言自语一样，“这不是公开渠道能查到的资料。”

岑宁沉默的着没有说话。

“你的礼物，我会很期待。”

岑宁捧着手机，看着虞向明丝毫不显露醉意的脸，猜测大概等到明天醒过来，他应该就不记得今晚他到底对自己说过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