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斯思闻言便蹲住了脚步，不想进去了。她前段时间刚因为感情的事情跟家里吵过架，父亲勒令她跟女朋友分手，她大小姐脾气上来，索性从家里搬出来，美其名曰自力更生，准备抗争到底。这才没几天，就在大伯家碰上自己的老爹，宋斯思想也不想地就说：“大哥二哥，我还有事，先走了。”

宋斯屹似乎是没听到她的话，只一味地往屋里走。宋斯言来回看了看，喊道：“哎——不吃饭啦？干嘛去啊？”

“告诉你二叔，我找我女朋友去了！”宋斯思非常有种的大喊。

“得，又来一个。”宋斯言朝老刘露齿一笑，“刘叔，你说我们家多少是有点说法的是吧？”

老刘对这兄妹几个的事情心知肚明，闻言也只是微微笑了一下，没有多说什么。

宋斯思的父亲宋卿阁在家中排行老二，也是宋家这两代人中唯一一个从政的，此前一直在地方任职，去年刚调回北京。宋卿阁如今年近花甲，两鬓已经灰白，人看着比自己的大哥宋卿盛要儒雅柔和一些，见宋斯屹拄着拐进来，便率先笑道：“早就听说你今天出院，特意在这等你。”

宋斯屹扶着拐杖站稳，闻言也没跟两位长辈问好，反而冷笑道：“二叔是来看我死了没有？如今看到了，很失望吧？”

宋卿盛手里本来捏着一枚棋子，听到自己儿子这大逆不道之言，那棋子蓦地掉在棋盘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他冷声道：“越来越不懂规矩了！”

宋斯屹这才笑了笑说：“我跟二叔开个玩笑，二叔，您忘了，小时候我经常去您府上，您高兴了还给我当大马骑呢？”

宋卿阁点点头，似乎完全不在意这个小辈儿方才的僭越，大度地笑道：“可不是呢，那会儿你才多大，也就三四岁吧……说起来也三十年了……人不服老不行啊。”他掷下一枚黑子，随后又抚掌大笑道：“大哥，你输了。”

宋斯屹站在桌前看着棋盘，说道：“多年不见，二叔这棋艺果然进益来了不少。不如我陪您下两盘？”

宋卿盛摆摆手道：“你来你来，我出去遛达两圈换换脑子。”

宋斯屹执白子，宋卿阁执黑子，叔侄二人你来我往互不相让，终于在宋斯屹被逼入绝境的时候，他抬眸轻笑道：“狗入穷巷，您说会怎么样？”

他这话明显一语双关，宋卿阁终于收起了方才那副温和模样，又下了一子，这回一点退路也没给宋斯屹留，他缓缓开口：“二叔教你——狗入穷巷，如果要咬人，会被乱棍打死。如果肯低头，就有肉吃。”他盯着棋盘，笑道：“大侄子，你没路了。”

宋斯屹把手里的棋子丢回棋笥里，开口道：“二叔，得饶人处且饶人。”

宋卿阁的眼神瞟到了他的拐杖上，轻嗤一声：“敌不动，我不动。”

宋斯屹却突然又走了一步棋，顺便又吃掉了宋卿阁几枚棋子，整个棋局因为这出乎意料的一步瞬间发生变化，宋斯屹挑眉看着宋卿阁，颇为嘴欠地说：“话可不能乱讲，二叔是人民公仆，哪来的敌人？”

这话从宋斯屹嘴里讲出来，颇有几分把宋卿阁架在那里的感觉，他手指轻点在棋盘上，笑着提议：“二叔，不如你走这一步试试？”

“这是个假眼，大侄子，你要坑我啊？”宋卿阁不动声色，他不落子，只是看着宋斯屹，眸色深深。

宋斯屹忽然随手一扔，把手里的棋子全部扔在棋盘上，打乱了那盘已成定局的棋局，寒声道：“这棋，下着没意思。”

宋卿阁端起一旁已经凉透了的茶呷了一口，叹气道：“你跟你爸一样，是个性情中人，你们这种人，是下不好棋的。”他直视宋斯屹的眼睛，缓缓道：“人很多时候做什么事情，都是逼不得已，你别怪二叔。”

宋斯屹摩挲着桌边的拐杖，笑了起来，“二叔，我还躺在医院里的时候就时常在想，宋家能有今天，到底是我爸的贡献更大一些，还是您的贡献更大一些。我后来想明白了，你们兄弟俩缺一不可啊，钱与权从来都是密不可分的。所以，哪怕是牺牲掉我这个亲儿子，他也要保你这个亲弟弟。”他的眼神倏然变得冰冷，修长的手指猛然扣住拐杖的扶手，寒声道：“这一点，你们两个还真是不分伯仲，他不顾自己亲儿子的性命，你也一样。”

前尘往事，潮水一般涌来。当日种下的因，今天得到了果，但却是一颗悖逆的果实。

宋卿阁脸色几变，终究还是冷笑一声道：“没有我，你以为你凭什么被人称作太子爷？你凭什么可以在这四九城里横行霸道？”他眯起一双眼睛，宛如毒蛇吐出信子：“在医院里住了这么久，还没有想明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