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川觉得自己的天灵盖似乎被楔进了一根钢钉,他痛到麻木。
“你这个疯子。”程川一字一顿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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点滴里有镇痛的麻药,但罗西依然觉得有人在生掰他的骨头,护士调着输液器的速度说:“前几天是会痛一些,过几天就会好了。”
“那如果是昏迷不醒的人,也会这么痛吗?”罗西问。
护士耐心地回答:“不一定完全感受不到疼痛,有的昏迷病人会对痛感有一定的反射,有的就像是睡着了。”护士收起手边的动作,笑着说:“那你先休息,有问题就按铃叫我。”
罗西点点头,跟护士道谢。
自打从重症监护室回来,他不再吵闹,也不再嚷嚷着要出院,甚至可以说非常配合,一连几天,他都没有踏出过病房一步。医生和护士很满意这么配合治疗的患者,所以在住到第七天的时候,医生大手一挥说可以回家休养,定期回来复查。
罗西临出院前,又去了一趟重症监护室。宋斯屹依然没有醒,依然是那副浑身插满管子的模样。罗西听到宋斯言在跟医生沟通转院的事情,宋斯言也看到了他,于是踱步过来说:“听说你可以出院了,恭喜啊。”
罗西心头被刺了一下,缓了口气问:“他怎么样?”
宋斯言微不可察地蹙了下眉头,说:“还是老样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能醒。”
“要转回北京的医院?”
“嗯,请了神外的专家,看看有没有什么办法。”宋斯言的声音压低了几分,迟疑了片刻说:“你……要不要进去看看?也许你跟我哥说说话,他就能醒过来呢。”
罗西那句“对不起”卡在喉咙里怎么说不出口,他捏了捏手里的牛皮纸袋,递给宋斯言说:“不了,你帮我把这个给你哥。”
宋斯言接了东西,点点头,似乎还不准备放弃,“真的不去看看?”
“就当我没有来过。”罗西转身走了。
这是要跟他哥彻底分开的意思,宋斯言看得明明白白。宋斯言没有阻拦,也没有埋怨,他明白感情这东西,一向都是“甲之蜜糖,乙之砒霜”,说不清楚。更何况自家大哥伤重至此,还能不能醒过来都不好说,他也不能强留一个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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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的秋日极短,撑不过两阵秋风和一场秋雨。彼时罗西已经拖着并没有好全的身体回归剧组,并拍完了最后一组镜头。
他终于杀青了。
这部戏因为他三番五次暂停进度,如今总算杀青完结,罗西郑重地给剧组的同事们鞠了个躬,并当场宣布了退圈的决定。他给出的理由是要出国深造,在场的人纷纷表示恭喜,不论真情还是假意,罗西照单全收。
过了几日,罗西从大使馆签证中心出来,像个游魂一般走在使馆区的街道上,两侧的白蜡树和银杏树把整条街都染成金黄色,他踩着落叶,忽然被一个外国小孩迎面撞到了,手里的文件撒了一地。
罗西想起与宋斯屹见的第一面,他的文件也是这样散落一地,他苦笑了一下。
“不好意思哦。”小孩子身后跟着一个年轻的女人,金发碧眼,说着一口流利的中文,她拉住自己的孩子,“快给叔叔道歉。”
“叔叔,你好帅。”小孩子奶声奶气地答,仰着头,“对不起,是我撞到你了。”
罗西回神,朝他露出一个笑来,摸了摸他微卷的头发,说:“没关系。”
小男孩的妈妈蹲下身来帮罗西捡地上的资料,随口问:“您这是去办签证了?”
“是,要去念书。”
“是嘛,那提前祝您学业有成。”年轻的女人朝他露出一个真心的笑容,递给他一张名片,说:“我看过您演的电视剧,很好看。到了美国,有任何问题,都可以联系我。”
罗西接了名片,看了眼名片上的名字,笑道:“谢谢你的喜欢,Mia。”
口袋中的手机振动起来,罗西朝Mia和小男孩点头,接起了电话。
电话那头传来宋斯言的声音,只三个字——“他醒了。”
罗西大脑一片空白。
“叔叔,你怎么哭了?”小男孩稚嫩的声音传来。
“别打扰叔叔,跟叔叔说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