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景珩还有一箩筐话到嘴边,然而感受到手上传来的触感后,他卡壳了。
萧时越的手并不细嫩,相反,布满密密麻麻的老茧。他细长的手指微微泛着白,并没有过多用力。
好像是担心伤了面前的人似的。
温景珩感觉从皮肤相接的地方开始,一股热流蹭地流入躯干,同这位霸道的罪魁祸首一样,大剌剌地在体内肆虐,几乎点着了他的身体。
萧时越平时像个冰冷的神像,但此刻握着他的手,温景珩第一次有种无比真实的感觉。
面前的人不是小说中冰冷的文字、不是别人口中易怒的暴君,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他心里不知怎么生起前所未有的勇气,轻轻回握过去。
跟随医疗人员出现的于文仪:……
谁能来解释一下,这个关系户到底是什么关系?
赶到的医疗人员眼观鼻鼻观心,假装什么都没看见,来到萧时越身边准备处理伤口。
萧时越的声音压得很低,透着一股虚弱:“不准使用镇定剂……我需要清醒。”
为首的医生对他的做派显然十分熟悉,面上波澜不惊:“明白。但容我提醒,强效兴奋剂可能会留下后遗症。您之后需要多修养,不可劳累。”
医生知道自己这番话多半是放屁,泄愤一样拿起麻醉针往他腿上扎去。随后命令手下简单处理创口、排出蛇毒。
温景珩抓住空档问:“什么后遗症?”
医生瞥了他一眼,不知道他是哪号人物——不过既然出现在这里,将军还握着他的手……
反正将军的安排,总有他的道理。
“激素紊乱,会导致身上的旧病复发。如果他再这样不爱惜身体的话,异能失控也是迟早的事。”
医生或许还有顾忌,因此没有讲得特别清楚。但温景珩清楚:他说的旧病是萧时越身上的抑郁症。
他的心顿时难受得揪了起来。
医生在这边喋喋不休的时候,萧时越似乎从强效兴奋剂的后遗症中挨过来。
他的身体状况依旧不佳,脑子像被一千根滚烫的钢针穿刺,肌肉酸痛,蛇毒仍旧在体内肆虐,冷汗几乎浸透衣物。不过好歹是恢复了意识。
温景珩几乎立刻感觉到抓着自己的手抽了回去,他心里涌现出一股不甘,手下意识想抓回去,然而扑了个空。
愣神的时候,他后知后觉地涌现出一股迷茫:自己这是怎么了?
至于这么……牵肠挂肚的吗?
抽回手后,萧时越闭上眼睛,假装无事发生,顺便屏蔽了医生的噪音。
对伤口和蛇毒简单处理过后,他们把萧时越抬上了担架机器人,回到装备车。
回到装备车的萧时越被放进医疗舱之前,对于文仪吩咐道:“用最快的速度回到海姆达尔。”
他们在温景珩一行出发三天后的早晨集结完毕,花了一整天的时间到达穆斯贝尔,萧时越跟海德拉搏斗了几个小时,现在回海姆达尔,最快也得到第四天中午。
而这几十个小时的空档,足够海姆达尔和法夫纳发生很多变化。
萧时越临走前嘱咐海姆达尔封锁消息,但十几个小时后,风声还是传进了李辛的耳朵里。
李辛这段时间先失去了戚垣,又因为各种意外失去了对法夫纳的掌控,正对萧时越恨得牙痒痒,天天给他扎小人,巴不得早点暴毙。
因此收到这天降的好消息后,他就“如何给萧时越使绊子”一事召开了个急会,随后把消息泄露了出去。
这下,藏在暗处的有心人看到军中没有主心骨坐镇,立刻抓住机会作妖,原本平稳的局势像被搅起了泥沙的湖,顿时变得不明朗了。
—
法夫纳内。
地处中心的办公楼在萧时越离开的当天下午就被围了起来。
围困者群情激愤,举着“滚出法夫纳”的牌子,跟韩汲手下组成的人墙推搡骂战,你来我往半天,差点擦枪走火。
戚垣留下的私库旧址内,也围了一群人,如果不是驻守的一个营死守着,韩汲又连忙增派了人手,恐怕他们突破防守后就能把证据砸掉,当场为戚垣平反。
韩汲刚担任代理统领没多久,就好像在这没屁长的时间里犯了什么愤世嫉俗的大事。法夫纳的旧官兵们看不到戚垣的恶行,此刻居然“火眼金睛”地识破他的真身,要来惩奸除恶了。
韩汲带的人手不够,在旧部们群情激愤的抗议下,整个法夫纳停摆了。
身兼数职的韩汲上校上午才接见了萧时越扔给他的分锅团和“代理权限”的大黑锅,此刻在会议室里,跟分锅团众人大眼瞪小眼,气氛别提有多尴尬了。
眼看窗外沸反盈天,调查团为首的人站出来:“上校,现在这种情况,我们的工作好像没办法开展啊。”
韩汲看向为首的赵康平,这个男人带着眼镜,一身工作服,标准的政府文员打扮。
这名中年男人脸上写着个大大的“丧”字,显然也是知道自己被迫接了个怎样的烫手山芋。
韩汲叹气:“我们保证各位的人身安全。至于这次乱局,军方保证会尽快摆平。”
赵康平听了他的话,没多嘴,默默坐下了。
落座后,他跟韩汲都在心里叹了口气。
这个2.0版本的调查团经过萧时越的盯梢,政府那些想插手的人自然不敢再造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