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依言的视线再次回到那封信上面,沉默地看完之后,喃喃自语道:“都怪我,都怪我这个自以为是的人,自以为地做出了让大家都好的选择,到头来,好像还是没有一个人得到圆满。”
两人的父母在来探望祝依言的时候去世了,柏宋小小年纪就经历了这些。那天漾欢和裕安终于找到荒庙的时候,她看见了一直崩溃的男人后悔没有跟着她一起去探亲,不然也不至于孤零零地一个人在荒郊野外躺了这么久。
那应该是祝依言最后一次见到真实的祝漾欢了,还是那么的藏不住情绪,哪怕已经和她闹成那样了,还是哭得满脸都是泪痕,几乎要晕厥。她当时还是透明的缚地灵,最初级的那种,凡人看不到也碰触不了。她几次都下意识地抬手,可还是只能目送两人离开。
“那已经是那时候的你能做出的最好选择了,不要再怪自己了,母亲。你一直将外祖父母的去世当成自己的错,可那只是一场意外。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至少,有阿宋这么一个孩子,是祝依言绝不后悔的事情。
仿佛回到了十多年前还在吴府的时候,小小的柏宋每次看见自己不开心就屁颠屁颠地跑过来,想法设法地逗自己开心,那是她人生最后几年里不多的慰藉。
隐藏在面具之下的情绪再也抑制不住了,眼泪狼狈地涌上眼眶,祝依言全身的表层像是突然破碎的玻璃一样崩裂,露出了她真实的形态。
“都这么大年纪了,还在你们这些小辈面前这么失态。”
一头散发的祝依言不断地擦拭脸上的泪水,被柏宋小心地抱住了。柏宋的手轻轻地虚放在祝依言单薄的背上,克制地碰了碰衣裳上杂乱的血迹。祝依言现在身上穿的就是死前的那一套衣服,身上处处有着刺眼的伤痕,明显是被凌虐后杀害的。
但现在没时间先讨论这个问题了,不仅是祝依言的伪装消失了,整个幻境也在不停地崩碎,最终,周围再次变成了荒庙的陈设。那惹人发毛的白雾还是没有消散,阴恻恻地环绕着几人。
众人皆是严阵以待,祝依言随手一挥,阴魂不散的白雾瞬间逃逸,留下庙里的一堆人。屋内还是没有看见柏简,柏宋焦急地问向祝依言,这才知道,原来等几人都进入幻境的时候,祝依言将柏简转移到了荒庙外她能送到的最远地方。
屋内,凤游和辛静果然呆在一处,辛静闭着眼睛,背靠着凤游盘腿而坐,嘴里不停念着佛经,而凤游在他身后有节奏地敲击着不知道哪里来的木鱼。两人周围形成了一道橙黄色的光晕,像是一道屏障。
那龛台上的雕像再次回到了五官模糊不清的样子。
白雾一消失干净,两人就有所感应地睁开了眼睛,看到了终于回到视线里的众人,以及突然出现的奇怪女人。不过见到伙伴们对于祝依言的态度,也猜到了对方不是敌人。
没等来得及解释发生的事,一阵突然爆开的气流与尖叫就将猝不及防的众人逼得五脏阵痛,喉间出现微微铁锈味。暴戾的气息快速在狭小的空间内蔓延,众人只觉胸腔都被狠狠挤压,呼吸困难。
几人几乎瞬间察觉到了叫声的源头,快步远离,脸色一片凝重。
“都是假的!都是假的!全都去死!”
“为什么要再次记起来!给我滚!给我滚!”
字字泣血,尖锐的女声撕心裂肺,完全听不出原来的声线,只剩下满腔的怨恨。
视线的尽头是仍旧保持着幻境状态的祝三小姐,从来波澜不惊的脸上不再平静,两只手都是青筋暴起,衬得皮肤隐隐灰青色,五官都要被自己粗暴的双手揉成一团了。
下一秒,视线骤然射向面前的众人,几乎没有瞳仁的眼睛将柏茵吓得心脏猛地一停,接着更加剧烈的突突个不停。
一滴红色的液体从对方眼睛里渗出,简单白黑红三色带来了无比巨大的冲击。
一滴,再一滴,滴在土褐色的地上,在死寂的屋内清楚无比地传进每个人的耳朵。
那同柏简相似的美艳脸庞突然露出一个诡异的弧形笑容,嘴角都要裂到了眼睛周边,让柏茵认识到了什么叫做血盆大口。
突然的变故导致众人没有贸然出手。
血终于不再一滴一滴地渗出了,而是在女人全身上下的每一处地方不断地涌出,最终成了一个只能分辨大致人形的血人。
一片刺目的红色退去之后,屋内的角落里出现了一个看不清长相的女人,身上一袭破破烂烂的旧嫁衣,原本各种精致的线条与衣饰都被粗暴地扯坏了。同祝依言一样,女人裸露的手脚以及其他的地方也到处是各类陈伤,甚至有些地方像自己拿手指甲生生抠破的。
杂乱的长发挡在脸前,却仍然隔绝不了那怨毒的视线。
女鬼的气势从一开始就在慢慢恢复,现在明显比幻境刚刚破裂时强上一些了,虽然还没有到传说中鬼王的压迫程度,但已经是最厉害的厉鬼也无法匹敌的程度,并不是目前几人能轻易打败的。
祝依言也因为多日的维持幻境而消耗大半实力,对目前的处境无能为力。而且,两只鬼王初次交锋时,祝依言就落在下风。她并不知道自己怎么就成了鬼王,只是死了以后就浑浑噩噩地留在这座庙里出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