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茵还坐在祝依言的对面,看见她失魂落魄的样子,准备问她什么时候回府,却被慢悠悠走过来的游过一把提起,重新拎回了原来的座位。
“陪我看会儿戏嘛~茵茵~”
柏茵被这死动静吓得不敢说话
“……”
缓了半晌道:“你换个称呼。”
“你不喜欢这一套吗?我看很多人口中的——剑修很喜欢自己的伴侣这样。”
一句“你滚”被游过无辜地眨巴眼睛逼退了。柏茵端起面前位置上的茶水一饮而尽,沉默片刻。
这杯茶也是凉的,含了秋意。茶的好坏,柏茵品不出,她对这东西没什么兴趣,只是刚好口干罢了。
关于游过这个人,她现在真的很头疼。讲道理,对方明显不会听;武力镇压,先不论自己下不下得去手,她都不一定打得过;跑路,她有预感这家伙不知道有多少办法能抓到她。
柏茵妥协道:“出了幻境再弄清我们两个的事。”
又一阵桌椅摩擦地面的声音传来,是祝依言那个方向,声音有点刺耳,来者想必是激动就没有顾及这么多。
柏茵让游过一边看戏去,不要再捣乱,自己接着回头看。不对,她起身将游过撵去自己刚刚坐的椅子,然后成功坐到了抬头就能看见祝依言的位置,扭头扭得脖子都要疼了。
出乎意料的事,祝依言对面坐着的人正是许久不见身影的祝漾欢。此刻的祝漾欢终于让柏茵看到了再过十多年后祝夫人的样子,不再一脸笑容,而是眼里藏满了疲惫。
柏茵想起乐婆婆故事里的一个情节,猜到了对方的来意。
两人的谈话不算愉快,一开始是冷冰冰,后来又是火药味十足。从始至终冷冰冰的都是祝依言,看着祝漾欢从一开始的克制,到后来的哀求,再到不再掩饰的难过与愤怒。
祝漾欢情绪失控,却还在竭力克制自己的声音大小,因为这到底是在大庭广众之下,但柏茵还是全听到了。
“你为什么就是不肯相信我!我知道我从小不靠谱,什么事都是靠着你才能做好,但这次我真的全都安排好了,绝对不会有任何差错!”
“你明明也不想嫁给他,为什么!”
祝依言很是无奈地看着与之前截然不同的姐姐。
“这不是我信不信你的问题,漾欢。我既已答应了他就不应该毁诺,这样只是自私地满足了你和我的私欲,将爹娘和——裕安又放在哪里了?”
祝漾欢听到后简直不可置信。
“你现在就叫他裕安了!是你自己告诉我不喜欢他的,你说过不会嫁给他的。”
“但人是会变的,你就当我是个谎话连篇的骗子好了。”
“那你答应我的全都不作数了吗?那我怎么办?你拿我们这么多年的情意算什么?算年少无知的错误,还是算能在祝府里给你的依靠?”
祝漾欢明显已经是口不择言,只想一吐而快,将这些天所有憋着心里的话全都砸向罪魁祸首。
祝依言脸上终于有了较大的波动,一脸伤心地望着祝漾欢,总是笑吟吟的眼睛耷拉下来。但在柏茵眼里,这一刻的伤心都是掐好了最后一个字说完,应景应情的反应。
祝依言像是对着祝漾欢说,又像是对着在场的三个人说。
“童言无忌作不得数。但我发誓,这么多年的相处与感情绝对都是真实的,无目的。你对我的好我都记在心里,父亲去世那段时间,我身边再没有一个我可以毫无条件信赖依靠的人,也再没有一个可以交心的人。”
“是你这个小傻子,每天不停不歇地往我身边凑,绞尽脑汁地想和我交朋友。我向来不习惯与人这么亲近,但因为心里的空缺,你的出现像是注定地在我心中占据了很重要的一块位置。”
祝依言声音隐约带上痛苦,还是继续道:“我们的感情很美好,美好也许到足以支撑我们漫长而短暂的余生。但一想到这份感情的代价,是会给对我们来说其余重要的人带来伤害,它就在我这里变了质。那到时候,日久到底是情深,还是情消呢?”
柏茵从两个人的话里品出了一丝不对劲,想要问问游过,但还是放过了正在认真听书的对方,这家伙都没听,知道的说不定比自己还少。
但她没注意到,游过一直游移的眼神和时不时观察自己的余光。游过见她这似懂非懂的样子,轻啧一声,感到可能有些麻烦。
祝漾欢愤而离开时仍旧不死心,丢下一句,“反正那天我会在那里等你”,就匆匆离开。
这次祝依言没有再呆坐原地,饮完重新温热的茶水后也离开了。
柏茵看着窗外穿上厚衣的路人,还有被刮得瑟瑟发抖的树叶子,叹了口气。
“早知道也让她帮我温一温茶了,喝了真透心凉。”
祝依言回到家时已经有些晚了,祝家夫妇只以为是和吴裕安在外逛得来了兴致,呆久了些,没有多问什么,只是让她好好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