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
“什么?”
“没什么。”包裹着柳叶照嗓音的寒冰碎裂,她吐出的话不再冷凌,“宋温言是你自身抱负愿景的寄托吗?”
宋温言是《恨爱纠缠怎得圆满》的女主。
“不是。”
“你想踏入仕途做官吗?”柳叶照紧接着追问。
这人到底要干嘛
她身为皇后做什么官?
桑雨紧拧的眉头没舒展,她否认:“不想。”
“我不做官。”
这次换柳叶照的眉头蹙起,她问:
“那你想要变吗?”
变什么?
变科举?
桑雨错愕地看向柳叶照,拧紧的眉头缓缓舒展,她原来打的是这个主意,她胸中所图竟然这般大。
一股敬佩油然而生,至于那丝怒气早消失的无影无踪。
柳叶照与她不同,她是现代人,受的是现代思想,自是被灌输了男女平等的思想观念。
柳叶照却能自发萌出这样的思想观念,甚至尝试挣脱时代枷锁,想去改变这个天下。
封建时代的觉醒者
桑雨清楚知道封建时代对女性的不公
她有时也会因此感到不满,也想过要怎么帮她们,但也只是想想,她不敢做,也不觉得自己一个高中生能做出什么。
最多最多只是在遇见的时候,伸手帮那么一下。
说句不好听的,她只打嘴炮,只敢在小说里对这个时代规则做出那么一点反抗。
今日若不是柳叶照激她,她绝不会把那番话喊出来。
讲真的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这个朝代经济虽然有所发展,但根本经济基础没有改变,依旧是小农经济为主,农耕为生的家庭哪里来闲钱供子女读书?
更别提还有千百年来儒家礼教积累的思想文化影响,不是经济发展便可立刻解决的,他们受其影响有了钱也只会供男子。
除此之外,还有统治阶级要维持他们的利益。
改革变法的有几个能成功,有几个能有好下场?
她不敢。
她只想好好活着,与家人、爱人、朋友平平淡淡过一生。
桑雨久久未言,柳叶照明亮的眼渐渐暗淡,失落划过心头。
很快她却松了口气,庆幸又欣慰桑鱼还未生出跟她一般的想法,不至于落得她这般地步。
那就到此为止,断了关系,不要生出和她一般的想法。
柳叶照坐下,指尖摩挲杯盏,里头的茶水早已冷却。
她一口饮尽,称呼再次从桑鱼姑娘变成姑娘
“姑娘那番话还是莫要再与旁人讲,以免惹来祸端。”
随意唠了两句,柳叶照的态度格外冷淡,也都是再谈利益分红的事情。
感受到态度落差,桑雨隐隐不适,倒也不至于这么绝情吧……
她冷淡,桑雨自是也热情不起来,再加上天冷,被冻得更是不愿意再讲话。
闻芸更是黑着脸,后悔替柳叶照传信,柳叶照今日激娘娘说出的那般的话,但凡传入有心人耳中,可就麻烦了。
“小姐,炭烧没了。”
桑雨顺势提出离开。
走出两步远,桑雨终是没忍住转过头,提醒柳叶照:
“这条路很难走,至少现在很难走。”
柳叶照走在她的相反方,脚步只是顿了顿,并没有停,她的声音被风送来:
“我知道。”
“……这条路,我走不通。”
话语里的无能为力漫过来,桑雨怔愣,柳叶照她试过了?
柳叶照身影在视线里越来越小,桑雨不再愣神,带着闻芸离开。
马车上,闻芸添好炭火,低声道:
“娘娘您那番话,尤其是最后那四字,太过惊世骇俗,不要再讲给别人。尤其是陛下……”
闻芸是为她好,担心她,她自是应下。
心中却是另一个想法,她不认为那番话不能讲给姜南述。
那夜,她讲了那么多,姜南述并没有不理解,反而很认同她。
“人先为自身,而后才是女子,不该是女儿身便被套上规矩束缚。”
“皇后说的对。”
她记得那晚姜南述拉着她手腕的手很热,他笑着说:“朕本就不觉礼教对了。”
姜南述是开明的,但桑雨也说不准,毕竟他是皇帝。
“娘娘要不要查查那柳叶照的身份?”闻芸还是不放心,问道。
“不必了,她不会说出去的。”桑雨揉揉脑袋,“别提她了,我脑袋痛。”
“许是被风吹久了”
闻芸将柳叶照抛置脑后,满心只有桑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