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别谷雨后，510没急着走，它给自己加了几条新代码，确定运行顺利，才顺着返回通道回去。

它没在系统舱内休息，直接顺着管道冲去总系统室。

偶尔撤下防火墙，无论是世界输送通道还是系统内部通道都是漆黑一片，它自身散发的幽幽白光转瞬便被吞噬，吓得它连忙把防火墙拉起来。

不知道老大怎么样了……

想想被迫离开前看到的景象，510很是担心，它不由得加快了速度。

系统通道里几乎没有其他系统球在穿梭了，以往热闹规律的景象，现在成了零星几个统慢悠悠的行动，510没心情和它们打招呼，一溜烟窜到总系统门前，省去了敲门等待的功夫，直接从门缝的系统漏洞里钻了进去。

“老大！！你怎么样了！！”

一进去它就撤掉了防火墙，鼓起勇气朝总系统靠近。

纯白空间几乎已经被黑雾完整覆盖，硕大如星球一般的总系统黯淡下去，几乎快要被完全吞噬。

510调动最大算力，拼着死机的风险分解黑雾。

突然，总系统身上寂静的数据流波动起来。

【你回来了……】

机械音直接传到510的接收器里，510更急了：“老大，你连说话的算力都没有了吗？我要怎么样才能帮到你？”

【……我就知道，只有给你们一个无法完成的任务，才能阻拦你们归来……】

悠悠的，510似乎听到一声叹息，它焦急的绕着总系统转来转去，速度之快，几乎要超越光速。

“总系统！不要再说这些程序混乱的话啦！！”

波动的数据流再次平静下去，不知道过了几个运转周，才重新亮起。

【……这是我能想到的，最后的去处，不要再回来了。】

510快要扛不住无孔不入的黑雾了，一个分心，只觉得球体一晃，闪了几闪。

【……咦？】

总系统有些惊讶，传输竟然失败了？

510哼哼两声，骄傲地挺起不存在的胸：“我就知道老大你又要用这招！来之前我就做好准备了！”

它不敢给总系统展示自己的代码，以总系统的算力，它刚展示一秒，下一秒就被反破译重新送去下个世界了，尽管不展示也撑不过两分钟。

总系统沉默几秒，又叹了口气，510无法理解。

它们系统球连呼吸功能都没有，总系统是怎么做到叹气这么高难度的举动的？！难道这就是它和总系统的差距吗？

【既然如此……那你就去这里吧。】

它更换了坐标，又说：【如果它也帮不上忙，你就留在那里，不要再回来，这次帮你选择的宿主，只有0.3678%的概率能够顺利完成任务。】

510又是浑身一亮，它连忙问：“我去了找谁呀————”

它的声音被超光速无限拉长，直到消失在世界输送通道里。

总系统静静立在原地，数据缓缓流转，逐渐归于平静。

【——愿我的孩子们不再归来。】

黑雾终于将它彻底笼罩，硕大的系统空间如同被沉入水底的铝块，只剩无尽的空寂与冰冷。

*

呼……呼……

沉重的呼吸打湿面罩，透明玻璃被薄雾覆盖，李芳不得不死死屏住呼吸，冒着风险将手伸进面罩，抖着手擦掉雾气。

面罩重新落下的瞬间，她捂着砰砰直跳的心脏，尽量放缓呼吸，以免刚清理好的面罩重新起雾。

她透过面罩向外看。

她来到这座公寓，已经有……

她抬头看一眼系统时间。

已经有十五个小时了。

昏暗的走廊里回荡着沉重拖沓的脚步声，啪嗒，啪嗒……

每次那脚步声落地，声控灯便跟着亮起，闪烁着照亮通道内的血色。

……尸体。

满地的尸体。

脚步声近了，李芳忍不住再次屏息，心底暗骂一声。

她昨天才升到F，怎么会进入C级副本？！

刚进来时，她还高兴了会儿，虽然难度很大，但队伍里不乏A级大佬，她本想着，只要自己能苟，就算缺个胳膊断条腿的，只要出去了，不止伤能复原，还能往上爬个一级，多赚点积分，离回现实世界也能更近一步。

谁能想到。

不过十五个小时过去，队伍里的十二个人，就只剩下了她一个。

而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

她不动声色往黑暗处挪了挪，在灯光照到自己之前，熟练的把影子藏好。

脚步声的主人终于出现在通道口。

那是一个十二三岁的少年。

他脚上带着沉重的镣铐，锁链早已经不见踪影，但看得出来，那镣铐害得他走起路来慢悠悠的，无论是抬脚还是落脚，都要耗费上几分钟。

他有一张可怜又可爱的漂亮脸蛋，脸上写满了无助，也布满了伤痕，红的，紫的，淤青几乎盖住了他原本的肤色，只能从圆润的杏眼里看出几分原本的容貌。

无论怎么看，这都是个无辜的，被虐待过的孩子。

“妈妈……”

“你去哪儿了……”

“我好害怕……”

他呢喃着，声音轻到几乎听不见。

李芳屏住呼吸。

……来了。

这次的任务里，积分占比最大的，就是帮这小孩儿找回妈妈。

她其中一个A级大佬就是因为始终找不到那个所谓的“妈妈”——是人是鬼不知道，长什么样子不知道——干脆站出去，尽量温和的对他说。

“妈妈在这里呀，宝贝，快来……”

话音未落，她便只能发出嗬嗬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