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橘红色的夕阳被隔在窗户外面,屋里暗下来,只剩地板上两只蜡烛还亮着。火苗稳稳地立在那里,照出两人模糊的轮廓。
婆婆在程途安对面坐下,将一只粗陶碗放在两人中间。
“把手给我。”
刀尖轻轻一刺,血珠冒出来落进碗里,在碗底凝成一个小小的圆点。婆婆又在自己指尖上刺了一下,同样滴了一滴血进去。两滴血汇合,在烛光下泛着暗红的光。
随后,婆婆拿起一撮雾尾草,草茎灰绿泛白,早已干透卷了边。火柴划过,嗤一声亮了。灰白色的烟升起来,带着泥土和枯叶混合的气味,悠悠地散开。
待草屑燃尽,婆婆用手指将碗里的血和草灰搅了搅,蘸了一点,往自己和程途安的额头上各点了一下。
“可以开始了。”婆婆向程途安伸出双手,“不要害怕。”
“我不害怕。”程途安将两只手递过去,稳稳地握住婆婆的,跟着她一起闭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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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体不断下沉,轻得像一片叶子。再睁开眼,程途安发现自己站在一处谷地里。四周的山很高,周围有几间低矮的屋子,屋顶铺着厚厚的茅草。
几个女人蹲在溪边洗东西,偶尔飘来几句语调懒懒的说话声。程途安看着这一切,心里有一种奇怪的感觉——这里的人她一个也不认识,却觉得十分熟悉,像是很久很久以前来过。
然后,她看见了一个年轻女人。程途安的目光像被什么牵住了,移不开,也不想移开。
“朝月。”
有人喊了声。
年轻女人抬起头来,循声望去。两个年纪相仿的同伴走到她身边,一个帮她拎起脚边的包袱,另一个拉了拉她的胳膊。三个人一起往最大的那间屋子走去。
一位头发花白的长者从屋子里走出来,拄着一根木杖,一脸不悦:“朝月,你真的要离开?”
乌朝月转头看了看这片谷地——低矮的屋檐,溪边蹲着的人影,门前石板上摊开的草药。她把头转回来,迎上长者的视线,思索片刻后坚定地点了点头:“是的。”
程途安站在坡沿上,嘴唇动了动。她想喊她,却不知道该喊什么,“妈妈”这两个字对她而言太陌生了。
忽然,眼前的一切宛如水面的倒影被石子打碎,晃了几下,散开了。
程途安猛地睁开眼。窗关着,灯熄着,只有那两团昏黄的火苗一左一右地守着。她觉得脸上凉凉的,抬手一摸,才发现自己又哭了。
“那是你母亲离开谷地的那天。那年她二十二岁,和当初的我一样,厌倦了那样的日子。”
程途安沉默了一会儿:“你认识我妈妈?”
“不是的。”婆婆摇头,“我前些日子回去了一趟,跟几个族人打探来的消息,才知道有乌朝月这个人。你妈妈是在我离开之后才出生的,我没见过她。不过我在她母亲那里看到了照片,又了解了事情大概的经过,这才对上。”
程途安低头看自己的指尖,那个小口子已经凝住了,只剩一条细线似的红痕。
“他们不是不准你回去吗?”
婆婆叹了一声:“我找不到适合穿越的地点,想回去求个情,求他们告诉我。可是他们不愿意,把我赶了出来。”
“你不是说水晶石会指引你方向吗?”程途安问。
“地脉会呼吸,到了对的地方水晶石会有反应,可也只能告诉我走对了还是走错了。世界这么大,一条街一条巷地试要试到什么时候,我心里也没底。”
程途安坐直了些:“婆婆,我可以陪你一起找。两个人分头走,总比你一个人快。”
“你不用去。你要留在这里,替我看好这家花店。这间铺子地段好,不少人觊觎,得有个人守着。还有,”婆婆顿了顿,伸手将蜡烛往两边推了推。烛光晃了一下,又稳稳地立住。“穿越的咒语只有赫里古族人念出来才有效,你要留下来,把咒语学会。”
婆婆的脸在烛光里半明半暗,皱纹从眼角一路延伸到鬓边。那些纹路好像比平时更深了,藏着一些在日光底下看不出来的东西。
程途安忽然觉得有些冷,但她没有让那股寒意爬到脸上,只垂目,把涌上来的那点酸涩和失落一并咽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