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蓝的天空下，一群海鸥在海面上盘旋。
船舱上方的一个房间里，汤米微微张着嘴巴，透过敞开的窗户，盯着天上转圈的海鸥看。
房间里很安静，上午的阳光洒进来，照得汤米的小腿热热的。他盯着外面的海鸥看了好几分钟，才意识到这个行为有些不对，悄悄把头转回来，看向坐在阴影里的那个男人。
“所以，汤米，这个单词代表什么？”洛希恩看着桌上写了好几个单词的草纸，轻扬了下下巴。
汤米低头，看向第一个单词，辨认了一下：“葡萄。”
洛希恩接着问：“它旁边的那个呢？”
汤米说：“柠檬。”
“最下面的那个呢？”
汤米的脸皱了起来，看了好一会，才说：“是橄榄。”
“不错。”洛希恩微笑道，“今天学这么多已经够了，去玩吧。”
汤米的眼里瞬间亮起兴奋的光，他站起来，观察了一下洛希恩的表情，发现洛希恩没有骗他后，脸上露出一个大大的笑，转身跑向房门。
明意正好从外面回来，汤米看见他后停了下来。
洛希恩对明意说：“今天的学习结束了，他可以去外面玩了。”
明意往旁边移了一步，让开位置，汤米再次笑起来，兴冲冲地跑向外面的甲板，然后站在甲板上继续看起了海鸥。
明意没有关门，朝洛希恩那边走过去。经过窗户时，明意身上的光影变换，雪白的衬衫被阳光照射后甚至亮得有些耀眼。洛希恩看着打在少年腰上的那束光，微微眯了下眼。
“怎么样？”洛希恩问。
明意在洛希恩对面坐下，说：“情况还好。怀特先生本来就不太适应船上的生活，前两天风浪稍微大了些，他受了寒，自己没怎么注意，今天早上才会晕过去。”
洛希恩点了下头。
他们现在正在前往千帆城的船上。
这条船的主人叫乔纳森，是一名粮商，常年往返于潮汐联盟的主要岛屿和德提宁河下游的几个城镇，对去千帆城的海路非常熟悉。
半个多月前，洛希恩和明意和哈德森的介绍下搭上了这条船。
同样在这条船上的还有乔纳森五岁的儿子汤米。
在海上航行风险莫测，出于安全考虑，乔纳森本来不应该带他的儿子出海。但是五个月前，乔纳森的妻子因为一场疾病离开了人世。那时乔纳森正在碧海城和人谈论收购橄榄，等他回家后，妻子的丧事都已经办完了。而他的儿子汤米，也因为母亲的去世而变得闷闷不乐，沉默寡言起来。
乔纳森很想陪伴汤米度过这段艰难的日子，但他还有一大家子要养活，根本没有时间一直待在家里。可他又实在放心不下儿子，考虑一番后，只能带着汤米一起上了船。
为了让儿子在船上也能继续接受教育，乔纳森还给汤米请了位家庭教师。今天早上这位教师在给汤米上课的时候突然晕倒，汤米趁着仆人检查教师身体的时候，偷偷溜了出来。经过洛希恩和明意的房间时，正好从敞开的窗户里和洛希恩对视上。
汤米呆呆地看了洛希恩一会。没过多久，门口就响起了敲门声。
明意从汤米那里得知教师的事，和洛希恩商量了一下，决定去看看是什么情况。汤米则不想走，留在房间里和洛希恩大眼瞪小眼。瞪了一会后，汤米翻开了自己的草稿本，默默看了起来。
汤米没想到世界上竟然有人比他还不爱说话。
他能感觉到这个人刚刚在看他，但是只看了一会，就不继续看了。汤米并没有因为刚才的注视而感到害怕，他喜欢别人不问他，也喜欢这样的安静，于是他留了下来。
“哥哥刚才在教他拼写吗？”明意问洛希恩。
洛希恩说：“我没有教他，他自己看单词，我只是帮他巩固了一下而已。”
“我已经告诉跟在他身边的仆人，说他在我们这里。”
洛希恩看着站在外面穿着一身短袖和短裤的汤米，想起小时候的明意，嘴角微微上扬，说：“我记得你小时候也穿过短裤。但是八岁之后，你就说你长大了，不能再穿这种衣服了。”
明意微窘。
“哥哥，我小时候你还想给我穿裙子。”明意小声地说。
洛希恩看向明意，语气自然：“嗯，怎么了吗？”
明意望着洛希恩的眼睛。
海风从窗户里吹进来，洛希恩坐在阴影里，坐姿不是很端正，笑也笑得不温和与宽容。反而带着一点故意的戏谑，明晃晃的坏心眼，甚至有几分年轻的意气。
但这又和他之前的气质并不冲突，就像夜幕虽黑，却闪着星星。只不过星星最近似乎更亮了一些。明意不知道这是因为他察觉了他对洛希恩的爱，从而看出了心爱之人更多更迷人的那一面，还是因为随着旅途的进行，哥哥放下了长期背负的责任而变得放松。
这些原因明意此刻暂且无暇去考虑，他盯着洛希恩宽阔的肩膀和胸口衣服的褶皱，现在只想被洛希恩拥抱在怀里，紧紧的，和洛希恩贴在一起。
明意强迫自己转头，如果是之前，他确实可以现在就站起来，走到洛希恩身边和他亲近。但是如今的他反而不敢这么做了。
可他又实在有点不甘心，没道理只是因为察觉自己的心意要和亲爱的哥哥疏离，于是软着嗓子喊：“哥哥。”
洛希恩看着他因为烦恼而格外生动的面容，歪头说：“嗯？”
明意：“我——”
“我想要一点面包屑。”汤米来到门口，突然开口说起来话来。
明意赶紧低头将嘴里的话咽了下去。
洛希恩笑着看了明意几眼，然后将视线转移到汤米那里，问他：“你要面包屑做什么？”
汤米说：“我想喂海鸥。”
明意闻言站起来，从柜子里拿出一块面包递给汤米。汤米接过面包后问洛希恩：“你们要和我一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