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集中全部的意志力,去抓那股在定义网里乱撞的共振力量。像抓一条滑溜溜的鱼。
抓到了。
推。
往桥的方向推。
一寸。两寸。三寸。
共振力量在定义网里缓慢地移动。像推一块巨大的石头。每推一寸,汤姆的精神力就消耗一分。
他的太阳穴在突突直跳。鼻腔里有温热的液体流下来。是鼻血。
但他没停。
继续推。
一尺。两尺。
共振力量越来越接近桥的位置。定义网和桥的连接点——那个金色的节点——就在前面。
就在这时——
丹田气海里,有什么东西动了。
饥饿。
它醒了。
不是平时那种翻身的醒。是——彻底醒了。
共振把它吵醒了。同源的力量在它家门口敲门。它怎么可能不醒?
饥饿在定义网的网面下,剧烈地躁动起来。像一头被关在笼子里的野兽,闻到了猎物的味道,疯狂地撞击着笼子。
"呃——!"汤姆闷哼一声。眼前一黑。
定义网的网面剧烈变形。有几个节点差点被撞破。
"汤姆!"邓布利多的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紧张,"按住它!"
按住它。
汤姆知道。他当然知道要按住它。
但饥饿的力量太大了。比他想象的大得多。比上次在定义锁手术时的力量——大了一倍都不止。
它在成长。
饥饿在成长。
汤姆的嘴角溢出了一丝血。
他的膝盖弯了下去。但他撑住了。没有跪。
"按住它——"他咬着牙说,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我能——按住——"
他调动所有的精神力。所有的意志力。所有能用上的一切。
定义网的网面,重新绷紧。金色的光芒亮了一度。然后又亮了一度。
饥饿撞击了一下。网面凹进去一块。但没有破。
又撞了一下。凹得更深。还是没破。
第三下——
"啊——!"汤姆低吼一声。
定义网的网面,在最凹的那个点,亮起了一道光。不是金色。是——另一种颜色。
暗红色的。
和崖壁裂纹里的光,一模一样。
饥饿的力量,从定义网的缝隙里,渗出来了一丝。
只有一丝。
但那一丝——
顺着定义网——顺着桥的方向——冲了出去!
像一颗子弹。
不——不是子弹。是——信号。
一发信号弹。
打给对岸的。
打给封存物的。
"糟了——"邓布利多的声音变了调。
汤姆也感觉到了。
在桥的另一端——几百英里深的岩层底下——那个封存了一万年的东西——
它的呼吸——
停了一拍。
然后——
"轰——!!!"
不是耳朵听见的轰。是灵魂听见的。
崖壁猛地一震!整面山岩都在抖!碎石从崖壁上哗哗地往下掉!玄诚的安魂铃"嗡"地一声巨响,铃身裂开了一道新的缝!
封存物——
回应了。
## 四、失势的狐狸
共振在那一瞬间,达到了顶峰。
然后——
断掉了。
不是邓布利多切断的。是粘液的线——自己断的。
封存物的回应太强大了。强大到超出了粘液第九层壳的承受极限。就像一根电话线,两端的人同时用最大的声音喊话——线烧了。
银线从远端开始崩解。一点一点地。像冰在热水里融化。
崩解的速度很快。几秒钟就崩到了听涛轩。
邓布利多收回老魔杖。银线消失了。共振停了。
崖壁的震颤也停了。碎石不再往下掉。安魂铃的嗡鸣渐渐低了下去。
一切都安静了。
只有北海的风。还有海浪撞在结界上的声音。
汤姆跪坐在地上。大口喘息。鼻血还在流。嘴角的血滴在石台上。一滴。两滴。
定义网在丹田气海里,暗淡得几乎看不见金色。很多节点都暗了。像一盏盏熄了的灯。
饥饿——又睡了。不是冬眠。是——累了。刚才那一下冲击,耗尽了它积攒的力气。它缩回到定义网的最深处,不动了。
玄诚靠在崖壁上。喘着气。左脸上的黑色裂纹又深了几分。但他还站着。
邓布利多站在崖壁边。白胡子被风吹得乱飘。他的脸色很白。比汤姆还白。
"成了。"邓布利多说。声音很哑。"线断了。粘液缩回去了。"
汤姆抬起头。"代价呢?"
邓布利多沉默了。
他不需要回答。
答案已经写在崖壁上了。
那道裂纹——从牙签粗细,变成了手指粗细。
裂纹里的暗红色光——比之前亮了三倍。呼吸间隔——从两分十七秒,变成了一分零三秒。
封存物被"叫醒"了。
它比之前,更醒了一分。
"我们争取了时间。"邓布利多说,声音很沉,"粘液的线断了。它得重新织。至少需要——"
"多久?"
"一周。也许十天。"邓布利多说,"但封存物也醒了。它的呼吸加快了。我们争取了时间——也付出了代价。"
一周。
一周之内,林清珩的道基能融合到百分之百。一周之内,定义网能变得更强。一周之内——他们还能做很多事。
但一周之后呢?
粘液会再来。带着更粗的线。带着更强的第九层壳。而封存物——也会比现在更醒。
这不是结束。
只是中场休息。
***
三天后。马尔福庄园。
老马尔福收到了一封信。
信是部里来的。盖着正式的火漆。
他拆开信。读了一遍。然后又读了一遍。
然后他把信放在桌上。坐了很久。
窗外的雨下得很大。敲在玻璃窗上,噼里啪啦的。
信的内容很简单。
部里决定,对霍格沃茨校董会进行"例行改组"。马尔福家族的校董席位——"暂时调整"。同时,他在部里担任的三个顾问职务——"因工作需要",另有安排。
说白了。
他被架空了。
不是撤职。不是审判。比那更圆滑——也更狠。撤职还有平反的一天。架空,就是你还坐在那个位置上,但没人听你的了。你的话没人当回事。你的提案没人看。你出席的会议都是无关紧要的会。
为什么?
老马尔福的手指在扶手上敲着。一下。两下。三下。
他想明白了。
惠特克。
教育训令四号颁布后,部里对霍格沃茨的控制力度加大。惠特克作为前线的总督察,权力越来越大。而他——老马尔福——作为校董,三天前还去霍格沃茨"视察"过。
视察之后,部里就改组了校董会。
时间点太巧了。
巧到不可能是巧合。
惠特克在排挤他。或者说——部里在排挤他。魔法部长福吉,对纯血家族在霍格沃茨的影响力,早就心存不满。这次格丁瓦尔德的局势紧张,正好给了他借口。"战时需要统一指挥"。"校董会权力过大不利于快速决策"。"为了更好地应对外部威胁"。
冠冕堂皇的理由。一抓一大把。
老马尔福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他输了一着。
不是输给了邓布利多。不是输给了惠特克。是输给了——局势。
格丁瓦尔德西扩的压力越大,部里就越需要集中权力。集中权力,就意味着要削弱地方势力。纯血家族的校董席位,首当其冲。
他早该料到的。
他去霍格沃茨视察,本来是想探风向,找退路。结果——风向没探到多少,反而把自己的手伸得太长了。让部里抓到了把柄。
"老爷——"门口传来家养小精灵颤抖的声音,"阿布拉克萨斯少爷……他回来了。"
老马尔福睁开眼。
"让他进来。"
阿布拉克萨斯走了进来。他的脸色也不好看。学校里的消息传得很快。他已经知道了。
"父亲——"
"坐。"老马尔福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阿布拉克萨斯坐下。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
老马尔福看着他的儿子。浅金色的头发。灰色的眼睛。尖下巴。像他。但太浅了。浅到一眼就能看透。
"怕了?"老马尔福问。
阿布拉克萨斯的下颌绷紧了。"没有。"
"撒谎。"老马尔福的声音很平。"怕就是怕。马尔福家的人,不怕承认自己怕。只怕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怕。"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雨。雨水顺着玻璃往下流,把窗外的花园模糊成一片绿色。
"部里架空了我。"老马尔福说,"但这不是坏事。"
阿布拉克萨斯愣住了。"不是坏事?"
"嗯。"老马尔福点头,"权力这种东西——握在手里的时候,是诱饵。多少只眼睛盯着你?你动一下,所有人都看着你。被架空了——反而安全了。没人盯着你了。你在暗处。别人在明处。"
他转过身。灰眼睛里闪着光。像一只老狐狸。
"你以为我输了?"老马尔福的嘴角勾起一抹笑。阴冷的。老谋深算的。"不。我只是从棋盘上,退到了棋盘边。退到棋盘边的人——比在棋盘上的人,看得更清楚。"
他走到书桌旁。拿起另一封信。不是部里来的。是斯拉格霍恩写来的。
信很短。只有两行字。
"那孩子,比我们想的更深。三天后,庄园细谈。"
老马尔福把信折好。放进袍子的内袋里。
"阿布拉克萨斯。"他说。
"在,父亲。"
"回学校去。"老马尔福说,"惠特克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她说东,你就往东。她说西,你就往西。不要顶嘴。不要反抗。不要出风头。"
"可是——"阿布拉克萨斯站了起来,脸涨红了,"那风纪委员会——"
"风纪委员会是惠特克的。不是你的。"老马尔福的声音冷了下来,"她要用,就让她用。用完了——她自然会扔掉。你要是把它当成自己的东西——你就是下一个被扔掉的。"
阿布拉克萨斯张着嘴。看着他父亲。
老马尔福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力道不轻不重。
"记住,阿布拉克萨斯。"老马尔福的声音很低,"马尔福家的人,永远不要站在风暴眼里。要站在风暴边上。等风暴过去了——第一个出来收拾残局的,才是赢家。"
他抬起头。看向窗外的雨。
雨还在下。很大。
但雨总会停的。
***
听涛轩。清晨。
汤姆站在石台上。看着北海。
邓布利多已经走了。回霍格沃茨了。福克斯带着他走的。走之前,他留下了一句话:
"一周。好好练。一周之后,它还会再来。"
汤姆知道。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右手。手背朝上。七个字的灼痕,在晨光里隐隐发着淡金色的光。
定义网在丹田气海里。虽然暗淡了很多。但——
还在。
而且——他能感觉到。网面的质地,比之前更密了一点。
不是厚。是密。
像一根绳子,被用力拉过之后,纤维更紧了。
昨晚那场穹顶之役——定义网差点被撕裂。但撕裂之后重新织起来的网——比原来更韧。
汤姆握了握拳。
风从北海吹过来。很冷。但他的手心是热的。
一周。
一周之后,粘液会再来。封存物会更醒。局势会更糟。
但他也会更强。
他转过身。往石屋里走。玄诚在屋里。酒葫芦重新灌满了——是邓布利多留下的。老人坐在炉火边,闭着眼,养神。左脸上的黑色裂纹,在炉火的映照下,像一道暗红色的山脉。
汤姆在他对面坐下。
"前辈。"汤姆说。
玄诚睁开眼。浑浊的眼珠看着他。
"教我练炁吧。"汤姆说。
玄诚看了他很久。久到汤姆以为他要拒绝。
然后——老人哼了一声。拿起酒葫芦。灌了一口。
"好。"他说,"但老夫的教法,很苦。"
"我不怕苦。"
玄诚又看了他一眼。嘴角动了一下。像是笑了。又像是没有。
"那就从今天开始。"他说,"先站桩。三个时辰。"
汤姆站起来。走到石台中央。双脚分开。与肩同宽。双手抬起。抱球。
北海的风撞在他身上。很冷。但他一动不动。
定义网在丹田气海里,慢慢地亮了起来。一点一点地。
像黎明。
一周。
赛跑还在继续。
只是这一次——他不再是被动地跑。
他在主动地——
变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