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的,教授。"
斯拉格霍恩拍了拍他的肩。力道比上次轻。但停留的时间比上次长。
"来吧。"他说,"我们聊聊。"
他转身走了。胖大的袍摆扫过地面。
汤姆站在原地。右手在袍袋里攥了一下。
斯拉格霍恩要跟他"聊聊"。
不是魔药课的聊聊。是另一种聊聊。收藏家决定把藏品拿出来,仔细看看。
他知道这一天会来。从斯拉格霍恩第一次在他手背上闻到"温养"频率的时候,他就知道这一天会来。但他没想到来得这么快。
教育训令四号的压力,加上斯拉格霍恩的试探——两条线,正在往一起拧。
像一根绞索。
## 四、迷雾街的赛跑
迷雾街。周二上午。
D伯爵蹲在水晶球前。铜质蜘蛛在银盘上颤动的频率,比三天前快了一倍。
"不对。"D伯爵说。他的声音里没有戏谑了。只剩严肃。"不对。完全不对。"
巴布琳从矮床边走过来。她刚给林清珩做完晨间检查——道基融合度百分之七十八。比昨天又升了百分之七。速度还在加快。按这个速度,三周左右就能达到完全融合。然后就是——醒。
"什么不对?"巴布琳问。
"第九层的速度。"D伯爵站起来。他的背有点僵——蹲太久了。"三天前我估计十天。"他走到桌边,拿起一支笔,在一张羊皮纸上画了一条曲线。"按现在的速度——"
他画了第二条线。比第一条陡很多。
"五天。"他说。"最多五天。"
巴布琳的呼吸停了半拍。
"五天?"
"五天。"D伯爵放下笔。"第九层规则壳的编织速度,每天都在加快。不是线性的加速——是指数级的。它每多织好一道纹路,编织下一道的速度就快一分。像滚雪球。"
"为什么?"
"因为第八层完成之后,它的规则模拟能力达到了一个阈值。"D伯爵走到水晶球前,用指尖轻轻点了点封印表面。"从第九层开始,它不是在'织'壳了——它是在'生长'壳。用我们这个世界的规则,一点一点地给自己造一副身体。"
他收回手指。指尖有点发红——不是烫伤,是规则层面的排斥反应。
"勒梅的封印还能撑多久?"巴布琳问。
"第九层完成的那一刻,封印就失效了。"D伯爵说,"不是破了——是对它不再有意义了。就像你用铁链锁一个人,如果那个人学会了穿墙术,铁链就没用了。"
房间里安静了五秒。
五天。
五天之后,粘液就会穿上完整的"规则外衣",在这个世界里自由行动。它能做什么?不知道。没有人知道。但从它目前的进化轨迹来看——从被动反应到自我保护,从自我保护到规则辐射——每一步都在变得更主动、更强大。
五天之后,它会主动做什么?
"哈特怎么样?"D伯爵忽然问。
巴布琳往墙角看了一眼。哈特靠墙坐着。右手的空枪搁在膝上。左臂的银色护符——
"护符快暗到底了。"巴布琳的声音沉了下去。"五周零三天。按这个消耗速度——最多再撑一周。"
一周。
比粘液还早。
D伯爵走到哈特面前,蹲下来。他伸出两根手指,在银色护符表面轻轻碰了一下。护符的光泽在他触碰的瞬间闪了一下——不是亮,是灭。像快要油尽的灯,被风吹了一下。
"定义锁的原理。"D伯爵低声说,像是在跟自己说。"和汤姆体内的定义网同源。如果护符的消耗速度在加快——那定义网呢?"
没有人回答。
因为没有人知道。
定义网是新东西。前无古人。没有数据。没有参考。
邓布利多的小册子上写的是"定义线"的理论维持时间——三个月。但线变成了网。网的维持时间是更长还是更短?
不知道。
如果护符的消耗速度是参考——那定义网可能撑不到三个月。甚至可能撑不到一个月。
D伯爵站起来。他走到桌边,拿起羽毛笔,在另一张羊皮纸上飞快地写了起来。字迹比平时潦草——这在D伯爵身上是极其罕见的。
他在给邓布利多写信。
不是通过双面镜。是通过猫头鹰。因为有些东西,写下来比说出来更重。
信的内容不长。只有三行:
第九层加速。五天。
护符消耗超预期。定义网存疑。
需提前准备预案。
他把信纸折好,封蜡,盖印。然后吹了一声口哨。一只灰色的猫头鹰从窗户飞进来,叼起信,又飞了出去。
猫头鹰消失在伦敦的雾里。
D伯爵站在窗边,看着雾的方向。半眯的眼里没有笑意。
五天。
一场赛跑。粘液在跑。定义网在跑。林清珩的苏醒也在跑。
三条跑道。三个终点。
谁先到?
***
水晶球里,粘液的第九层规则壳,某一道纹路在那一瞬间,亮了一下。
像一个人在跑步的时候,加快了一步。
## 五、斯拉格霍恩的茶
下午。魔药课下课后。
汤姆跟着斯拉格霍恩去了他的办公室。办公室在地下教室的旁边,比教室小,但东西多得多——墙上全是架子,架子上全是瓶子、罐子、坩埚、和各种稀奇古怪的魔药材料。空气里弥漫着几十种药草混合的味道——浓郁、复杂、像一杯调了太多料的鸡尾酒。
斯拉格霍恩挥了一下魔杖,两杯热茶出现在桌子上。不是可可。是茶。某种加了蜂蜜和草药的热茶,冒着白汽。
"坐,里德尔先生。"斯拉格霍恩在扶手椅上坐下,胖大的身体把椅子填得满满的。他端起茶杯,吹了吹。"薄荷加蜜蜂花。安神的。你最近气色不太好。"
汤姆在对面坐下。他没有碰茶。
"谢谢教授。"
斯拉格霍恩喝了一口茶。然后他放下杯子。胖脸上的微笑收了一点——不是消失,是从"收藏家看到好东西"的微笑,变成了"收藏家准备仔细鉴赏"的微笑。
"里德尔先生。"斯拉格霍恩的声音也慢了下来。每个字之间的间隔都很均匀。像在称东西,称每个字的重量。"我们认识多久了?"
"两年,教授。"
"两年。"斯拉格霍恩点头。"不长。但也不短了。两年里,你是我教过的最有天赋的学生之一。魔药天赋一流。理解力强。手稳。心静。"他顿了一下。"难得。"
汤姆没有说话。
"但是——"斯拉格霍恩的话锋转了。转得不突兀。像一条河慢慢拐了个弯。"最近这学期,你身上发生了一些变化。"
他的目光落在汤姆的右手上。汤姆的手放在膝上。手背朝上。从外面看,什么也看不见。但斯拉格霍恩的目光像能穿透皮肤。
"你手背上的东西。"斯拉格霍恩说,"那层不是魔力的、温的、像丝一样的东西——我上次就闻到了。"
汤姆的手指在膝上微微动了一下。极细微的。但斯拉格霍恩看见了。
"我没有告诉惠特克。"斯拉格霍恩继续说。他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你知道为什么吗?"
汤姆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蓝灰色的眼珠。像两颗被盘过的旧珠子。温润。但不透明。
"为什么,教授?"
"因为惠特克不懂。"斯拉格霍恩的声音很轻。轻到像自言自语。"他只会按条例办事。他不懂'价值'。你身上的那东西——不管它是什么——它有价值。非常有价值。它不属于任何已知的魔法分类。它是——新的。"
他放下茶杯。茶杯和茶托碰了一下,发出清脆的"叮"声。
"新东西,里德尔先生。"斯拉格霍恩的胖脸上,眼睛亮了起来。那种亮——不是贪婪。是收藏家看到一件前所未见的绝世珍品时的亮。"在魔法界,'新东西'意味着什么,你知道吗?意味着可能性。意味着力量。意味着——"
他倾身向前。声音压得更低了。
"——意味着筹码。"
汤姆的后背抵着椅背。很凉。
"我不懂您在说什么,教授。"汤姆说。他的声音很稳。但稳的底下,冰在结。
斯拉格霍恩笑了。不是那种赞许的笑。是那种"我知道你在撒谎,但我不拆穿你"的笑。
"你懂的。"斯拉格霍恩靠回椅背,端起茶杯,"你很聪明,里德尔先生。比你这个年纪的大多数人都聪明。你知道我在说什么。"
他吹了吹茶。白汽模糊了他的脸。
"我不是你的敌人。"他说,声音从白汽后面飘过来,"恰恰相反。我可以是你的朋友。在霍格沃茨,有一个朋友——尤其是一个魔药教授朋友——是很有用的。你需要什么,我可以帮你找。你想知道什么,我可以帮你打听。作为交换——"
他放下茶杯。白汽散了。胖脸上的微笑清晰了。
"——你偶尔也帮我一个小忙。"
汤姆看着他。五秒。
"什么忙?"他问。
"不急。"斯拉格霍恩笑了。笑得像一个终于让藏品松了口的收藏家。"不急。我们有的是时间。你先回去想想。想清楚了,随时来找我。"
他从抽屉里取出一瓶紫色药水,放在桌上。推到汤姆面前。
"这是新的。"斯拉格霍恩说,"加了一点别的东西。比上次的好。灼痕会好得更快。拿去。"
汤姆拿起药水瓶。冰凉的玻璃。和上次一样的颜色。但他知道——不一样了。
"谢谢教授。"
他站起来。走向门口。
"里德尔先生。"斯拉格霍恩的声音从背后飘过来。
汤姆停步。
"惠特克那边——"斯拉格霍恩的声音很轻,"我会帮你挡一挡。至少,在你想清楚之前。"
汤姆没有回头。他点了一下头,推开门,走了出去。
地下走廊的石砖很凉。冷气从鞋底往上渗。
汤姆走在走廊里。右手攥着那瓶紫色药水。瓶身冰凉。
斯拉格霍恩摊牌了。
不是威胁。是交易。
"我帮你挡惠特克。你偶尔帮我一个小忙。"
听起来很公平。但汤姆知道——世界上没有免费的茶。尤其是收藏家的茶。
那个"小忙"是什么?现在不知道。但总有一天,斯拉格霍恩会提出来。到那一天——
他是还,还是不还?
汤姆抬头。走廊的尽头是楼梯。通往一楼的楼梯。楼梯口有光。
他深吸一口气。
走过去。
他的丹田气海里,定义网静静地张着。金色的网面在桥的呼吸下微微起伏。像一面新的盾。也像一把新的锁。
五天。
他只有五天。
不——不对。定义网能撑多久,他不知道。也许三个月。也许一个月。也许——
不到五天。
他必须在那之前,学会掌控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