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的,一个高瘦的人影闯进快被血浸满的镜子。
那人蹙起眉,犹豫着伸出手,将镜子里装得歪歪扭扭的头摆正。
“小心一些,不要掉下来。”那人稍微蹲下身,漂亮的琥珀色瞳孔静静地望向他。
“……”镜子外的人如沙化般消失,镜子里的谢承柯眨了眨眼睛,他不避不闪地注视苏霖,磕磕巴巴地说:“不会……再……掉下来。”
希望如此。
苏霖低头,冷静地看着衣服上红艳艳的鲜血。
即使知道这不是真的血,明天一早就会消失,但如此红通通的一大片,苏霖只是看着,心里也升起几分嫌弃。
幸好没什么难闻的味道。
苏霖掀起眼睑看镜子,琥珀色的瞳孔中倒映出镜子里的画面。
此时此刻,他们已经进了谢承柯的房间。
而它,苏霖刚打开门,就直挺挺地走向镜子,仿佛被鬼魇住一样。
……也不对,现在的它就是鬼。
它出乎意料的行为打破了苏霖的计划。
苏霖怀着一些猜想,原本想在门外观察片刻,再静悄悄地进来,结果它便已经毫不顾忌地哒哒哒走进去。
透过它闯入后大开的门,苏霖能看到,下午还空荡荡的床铺上鼓起一团,像盖住了一个人。
这个时间在谢承柯房间里的,会是谁?
先排除掉谢承越,苏霖还在思索用什么办法看清楚那人的模样时,走到镜子面前的它发起呆,然后下一瞬,它的肢体发出噼里啪啦犹如骨折般的动静。
它的四肢与头颅眨眼间变得扭曲,咔吧咔吧的声响不停。
如果是徐管家,早就在这么大的动静里清醒过来。
虽然不排除这个声音只有他能听见,但苏霖从直觉上,更倾向于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的那个人是谢承柯。
不是瘦弱矮小的谢承柯,而是高挑温和的谢承柯。
苏霖试探性地打开手机的手电筒,沉入黑暗的房间陡然被一束亮光惊扰,物体模糊的轮廓变得清晰。
但床上的拱起纹丝不动。
苏霖没有先进去,而是看向站在镜子前的鬼。
盯了一会,苏霖微微蹙眉。
镜子里的它黑漆漆的瞳孔中泌出一些水色,湿润了眼眶,并与血液交缠在一起,顺着它青色的面孔滑落。
在哭什么?
鬼也会哭?
苏霖瞥了一眼安静的床铺,向前迈出一步。
脚踩在室内的地板上,大床上的一团依旧没有反应。
苏霖继续前进,眼神平静地走到它的旁边,然后迟疑地摆正它的头。
他实在看不下去四处喷溅的血液。
余光看着床的方向,苏霖半蹲下身,轻轻敲了敲谢承柯的额头,低声说,“怎么一进来就看镜子,脑子还清醒吗?”
苏霖自己开口说话也是一种试探。
床铺没有动静,苏霖的余光在持续观察,主视角则向着它。
它缓缓眨了眨眼,乌黑的瞳孔直勾勾盯着苏霖。
“清……”它想点头,但想到苏霖的话,便没有动脑袋,只慢慢说:“清……醒了。”
这话从它稚气的脸庞里吐出,显得有些乖巧。
苏霖嗯了一声,语气放缓:“刚刚在哭什么?”
它又眨了一下眼睛,似乎有些困惑,“我……在哭……吗?”
苏霖看着它年级尚小便满是死气的脸,白皙修长的手指拭去它脸上残留的泪痕,“现在没哭了。”
没哭了……
男人手指的温暖一闪而过,在它心里却变成了永恒。
冰冷的脸颊上仿佛还能感受到男人的体温,它缓缓抬手摸着自己的脸,眨巴眼睛道:“哥哥……”
“嗯?”苏霖的视线往不远处看了一会。
它用黏腻的声调说:“哥哥……再……碰碰我。”
苏霖顿住,他静静地盯着眼前“人”一转不转的眼珠,又抬起手敲了敲它的额头,“待会再说,现在做正事。”
苏霖不确定床上的人什么时候会醒来,醒来,或许会坏他的事。
“哦……”它没有失望,反而面露期待,并乖乖地回应一声。
“乖孩子。”苏霖轻声说:“跟我来。”
话落,苏霖带着它走向床边,时刻保持安静。
离得近了,床上的人已经清晰可见,苏霖垂下眸,手电筒白生生的光照向大床。
映入眼帘的是床上人一半布满黑色胎记的脸,另一半则神色苍白,平静且安详地枕在枕头上。
是谢承柯的脸。
它没有光也能看清室内的一切。但此刻,它的注意力已经全数放在苏霖身上,只随意地看了一眼床上人。
对它来说,床上人没什么特别的。
苏霖从它的反应中悟出这一点,他站在床边,手伸向枕头,按照记忆中的位置,触碰到一个坚硬的物体。
苏霖没有犹豫,直接往下按。
极轻微的声响中,苏霖低眼,看到闭合的床板升了起来。
一切都很顺利。
苏霖收回手,如白天一般悄然蹲下身,手电筒照亮漆黑的床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