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找到了,明明抱住,抱紧了,可是,醒来后,又不见了,只是一场梦。
一场,他不愿意醒来的梦。
顾言肯定他的求证,“对,师父回来了,帝师他们合伙骗了我们,师父根本没有死。”
安亦愣愣地站在窗边,耳边忽然一阵嗡嗡作响,一瞬间好像所有声音都听不见了一样,满脑子只剩下:他的师父没有死,他的师父回来了。
本跳得极慢的心脏,此刻像活了过来一样,他急促地喘了几口气,胸口剧烈地起伏着,身上的精神力场忽而不受控制,他觉得自己有些晕眩,不得不伸手扶住了一旁的玻璃。
师父来过。
昨天晚上那个,根本不是机械体,是他的师父。
他将师父认错成了机械体,还差一点儿……亲了师父。
根本不是机械体出现问题,而是,那就是师父,所以打他,所以不听指令,所以……
昨天晚上他没有做梦,是师父回来了,照顾他的,是玄一。
时染问道,“师兄,这次是不是瞒不住了?不过昨天师父什么也没说,应该只是生气机械体的事情。”
“师兄,你最好没对那具机械体做过什么。”宫煠声音响起,“师父很生气,这一回,我们也帮不了你。”
时染:“做过什么你也别认。”
安亦脸一黑,咬牙道:“什么也没有。”一个机械体,又不是真的师父,他们当他什么人?
似是猜到他想什么一样,宫煠道,“我们懂的师兄,不用解释,毕竟蛇嘛,有玄素期,有需求的,我们懂的,你不用有负担。”
好歹在蛇星四年,这边的风土蛇情还是了解得挺明白的。
安亦无力解释,“真的什么也没有……”虽然他很想……
他黑着脸威胁道,“再说就揍你们。”
听见他动不动就以武力威胁,时染三人也不怕,反正师父回来了,下一个被打的人,绝对不是他们。
顾言将话题拉回,“赶紧下令解封星球,还有一大堆事情需要处理呢。”
时染也道,“我和宫煠得出门搞暗杀了,不解封出不去。”
宫煠:“你自求多福吧师兄。”
时染再次重复提醒,“师兄,听兄弟们一句劝,记住,做过什么也别承认。我们可不想回来给你收尸。”
顾言也提醒:“哦对了,师父已经赶过去了,祝好运,师兄。”
啪一声,光脑挂掉。
安亦抬手抹了把脸。
屋内一片寂静,没人知道在阳台接通讯的国王陛下到底怎么了,只是定定地看着底下的云层,方才阴沉凝重的神色似乎散尽,此刻莫明隐隐还带着喜悦兴奋和迫不及待。
似是在期待什么,又努力地克制着什么,怕期待落空。
“解封星球。”
众人:“?”
机械管理人试探问,“那机械意识体……”
“找到了,都下去吧。”安亦不耐烦摆手,催赶着他们离开。
众人虽然不解,但听见机械意识体找到,又松了一口气,本来遗书都准备好了,安亦突然放人,众人如同大赦,麻溜地转身离开,仿佛慢一步脑子就要没了。
而此时正在楼下的玄一,抬头望着高耸入云的建筑,微微眯起了眼。
她本来想先去会一会害她沉睡四年的仇人,宋卓。谁知道整个蛇星封锁了起来,有权限封锁整个星球的,除了星球安全部外,就是安亦。
玄一活动两下手腕,报仇的事可以等一下,先教育徒弟吧。
她一口气利用闪现跃上那方露台,脚尖轻轻点在撤去防护力场的围栏上。
视线里,青年的身影清晰地影入她的眼睛。
安亦就这么静静地站在那里,嗜血的蛇瞳此刻少了几分戾气,垂眸看着云层,清晨的雾色为他的侧颜蒙上层柔和的轻纱。
似乎终于多有了年少时的影子,又或者,他从来都没有变过,只是被此前绝望的情绪淹没,现在,他拨开了浓雾。
玄一落在地上,站定。
男人似有所感,身形微动,缓缓转过身来。
“师父。”
他张口,声音轻柔温润如水,唇角带着熟悉的笑意。
“你回来了。”
明明看似平缓的语气,却又一字一顿,那双眸子直直盯着玄一的脸,似是在确定,又似是在试探,深怕,又是一场梦。
晨风轻轻拂过,带着微湿的潮气,如云白雾从两人身上掠过,微凉,这不是蛇喜欢的温度。
玄一抬脚上前两步,抬头看向眼前的人,扬起笑脸。
“徒弟,我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