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知道她选择了放弃,初时旭眼里的光暗下,直勾勾盯着她,其中绝望一览无余,要多扎心就有多扎心。
夕夏胸口一阵钝痛,双手紧握成拳,呆呆望着他消失的方向。
半晌,声音沙哑的开口,“十一师兄,我怎么觉得我好像做错了?”
“如果真错了,也有我一半的责任。”莫余拍拍她,“走吧。”
初时旭离开前的绝望眼神久久无法散去,导致夕夏在床上翻来覆去始终睡不着。
烦闷地拉开窗帘,一低头,竟瞧见失踪一整晚的坎月正坐在院子里独酌,月光将她高挑纤细的身影拉长,无端显出几分单薄。
她一手撑着额头,一手捏着酒杯,微微偏头像在眺望远方夜色,目光却幽深冰冷,宛若一方深不见底的寒潭。
夕夏跑下楼,拿着个空杯坐到她对面,“大佬,我也想要。”
“你还小,不能喝。”坎月维持着原有的姿势没动,夕夏怀疑她甚至连眼睛都没眨。
“我不小了。”
对面的人终于转过头看向她,伸手虚空一握,在她的杯子里倒满温牛奶,“听话,这酒你要是喝了,少说得睡个一二十天。”
夕夏撇撇嘴,喝下一大口牛奶,抱着杯子怏怏扒在桌上,闷声说:“大佬,我好像干了件错事。”
不等坎月询问,她自顾自继续,“初时旭傻了,从凤毛麟角的天才沦落成生活不能自理的废物,灵根尽毁还可能面临终身监禁。我当初定协议时,只是想拿这些条款威慑花家,他们一旦乱来,初时旭将不再有任何价值,可我没想到真会闹到最后一步。”
“没事,会恢复的。”坎月淡淡开口。
一想起他下午被人围观,遭人耻笑,夕夏没来由地心痛,小声反驳:“虽然他曾经确实说过‘名声要来作甚,这东西我早没了’,但有时候,身外之物也是很重要的。这段黑历史会跟随他一辈子,可这些本不该他来承受,是我和花苒强加给他的。”
坎月不知想到什么,神情有些迷茫。
“我以为事情会按我预计的方向发展,我以为一切尽在掌控之中,不曾想花家真的敢,真的敢,他们怎么敢的……”说到后面,夕夏的声音带上了哭腔。
“不是花家,是他自己投的最后一票。”
“什么?”
“中途离开项目组需要三分之二成员同意,擅自离开会遭到协议反噬,记忆全失,灵根尽毁,外加终身监禁。”坎月顿了顿,“三分之二成员里包括初时旭自己,南极长生大帝算准了所有人,却独独没料到初时旭会给自己投反对票。”
“他自己?他明明能等到我们出来的……”夕夏终于反应过来,初时旭就是故意的。
故意要让花家下不来台,故意要让花家和初家反目成仇,故意要将初家置之死地。
唯一不故意的,恐怕是没想到他们会提前从测试场出来。
那么,她把人送回花家的决定是无比正确、无比符合初时旭设计的。
可心里怎么就这么难受呢?
“大佬,花苒会嫌弃他的吧?会主动悔婚的吧?他从此之后是不是能和花、初两家再无瓜葛了?”已经牺牲至此,倘若初时旭还是不能换取自由,那当真是老天不长眼。
坎月视线扫向奕白房间的窗户,苦笑,“总会存在些你意想不到的变故。”
“你能想象他知道我不会阻拦花苒带走他时的眼神吗?”夕夏将头埋进胳膊里,害怕自己哭出来,“空空洞洞,除了绝望再无其他,就好像世界成了废墟,只剩一片死寂。太扎心了!”
两人陷在各自的思绪里,谁也没再开口。
夕夏纠结够了,抬头望天,瞪着眼痛心疾首忏悔:“我就是个侩子手,谋杀了初时旭的信任,谋杀了花苒的感情,我有罪我该死,我对不起我师父,对不起我师兄,对不起校长,对不起育仙学院,嘤嘤嘤……”
“对不起的人还挺多。”坎月苦中作乐调侃。
“是啊,所以也只能继续对不起他们了。”夕夏耸耸肩,一口喝完牛奶,活力十足地站起,与之前的状态相去甚远,“谁让我和他们不是一伙的呢?对不起一下就行了,反正立场不同,大家都不是好人。明天还得帮五姐加把劲,让天帝答应给出三分之一战宠呢。”
“你什么时候和她一伙的了?她的事她自己能处理,你不用替她操心。”
“不是哦。”夕夏凑近坎月,调皮地眨眨眼睛,“我永远只和你一伙。”
坎月笑笑,“很晚了,快去睡吧。”
不知是温牛奶效果太好还是心结解开的缘故,经坎月一提醒,睡意立马上来了,她打着哈欠回房间。
结果才躺下,想起过几天有很多事得忙,时间紧任务重,又强打精神起身取出万目瞳拿仙气滋养着。
夜深人静,坎月还坐在楼下,她晃着杯子里的酒自嘲一笑,“其实,我也干了件错事。”
她再次仰头望向奕白的房间,已经没有勇气再面对他了。
她害怕面对少年真诚热烈的爱意,害怕面对内心逐渐动摇的自己。
等奕白伤好便让泽枭带他回九黎吧,那才是他该在的地方。
他是蚩尤的兄弟,是威名在外的九黎战神,是意气风发的年轻族长。
如此璀璨耀眼的少年郎合该前程似锦、佳人相伴。
而非一次次折在她身上,更不应为了她敛去浑身光芒。
他们终究是不合适的。
她回应不了、也不能回应他的喜欢。
至于司魂咒,等过段时间冥王归位,让冥王去九黎帮他解吧,算是她擅自给他牵红线的补偿。
今后两不相欠,从此桥归桥路归路。
谁曾想奕白胳膊上的伤好了一个多月人都没见醒。
当然,这是后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