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接连三声的“大喜”,让一路随着锣鼓声跟来三味塾的村民们,都激动了。
还未听到最终的结果,岳令仪却先心下松了半口气——
既然是“喜”,那就说明有好事发生。
于是她定了定心神,走到卢春山跟前浅浅地行了个礼。
可她环视一圈,发现花溪村这样大的喜事跟前,村长赵伯竟然不在。
二壮、阿虎和葵花、樱娘早已坐不住了,“呼啦”一下像彩蝶般绕着她。
她回头看了看在屋内条凳上坐着的铁牛和阿元,心里已经开始祈祷。
“县学预科班第三十名,吴铁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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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句话一锤定音,确信自己没听错的铁牛果真像一头牛犊般冲了出来。
“夫子,小卢大人,果真是我吗?”
岳令仪和卢春山对视一眼,“当然是你!”
村民们都羡慕地看着他,有那带着儿孙来的,还指着铁牛跟他们说要向他学,将来也到县学去读书。
“只是……你名次是榜上最后一名,往后还得加倍努力才行,因为一年后还有一次转正考试,彼时通过了,才真正算县学的学子哦!”
最后一名怕什么?最要紧的是考上了,虽然不是花溪村的第一个,可却是三味塾的第一个啊!
岳令仪也很高兴,她想这正好让村民们都看看,铁牛虽是流民,可只要有志气,想学习,在她的教导下就已经成功了。
估计往后三味塾就不愁生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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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边正高兴着呢,赵阿元却满脸泪痕地从书屋跑了出去。
“夫子,我去看看他!”阿虎听到动静赶紧跟上去。
“岳夫子,我也去看看!”原是岳令仪也想要去的,可面前这么些人,又有县衙的两名差役需要应付,她便自去看茶,又拿出早就准备好的两个小荷包,递给那两位差役,恭恭敬敬地把人送走。
果然有人上前来问她,私塾怎么收费,今年冬学何时开等。
岳令仪示意铁牛去说,因他的身份加持,旁人会更加相信不说,往后他去了县城也要与预科班的学子们一同交际,眼下他又是三味塾里最大的孩子,早该历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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约莫小半个时辰后,来看热闹来沾喜气的人群才渐渐散去。
三味塾里,却并没有就此安静下来。
二壮和葵花樱娘两个妹妹一口一个“铁牛哥”地叫着,恨不得把他们学会的所有夸人的词汇都说给他听。
可铁牛却想着阿元没中,方才的狂喜过后就一直紧抿着嘴巴不敢再太高兴。
“你应该高兴,铁牛,这是你这段时日辛苦应得的,阿元有他自己的难关要过。”
而这句话也被刚回来的阿元听到,他说起了方才对小卢大人说过的,自己可能失利的原因,“下午场时,我确实紧张了,蘸墨太多,纸上有一个很大的墨团。”
“祝贺你铁牛哥。”阿元虽然压抑住了自己内心的不甘心,可他这声祝福却真诚。
“不妨事,我明年还要考一场呢,咱们一起努力,可好?”
“好!”
这边和解后,阿虎也道,“就是嘛,一次考试而已,不要伤了我们同窗和气。”
不然他都不知道往后该如何自处啦——“一边是我的至亲兄弟,一边又是我的同窗兄弟,对吧铁牛哥,阿元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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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三味塾有了县里预科班学子这一件大喜事,岳令仪又给他们放了三日假。
高强度的备考和等待放榜的煎熬,不仅两个孩子需要休息,岳令仪觉得她自己更需要。只是便宜了二壮他们四个,这段时间她的心思并没有全部放在督促他们身上,确实让他们钻了些空子。
回头的吧,学习上欠的帐又不是要马上立刻就还。
岳令仪告诫自己,这里不是卷生卷死少上一节课都生怕耽误自家孩子考清华北大的前世,是可以允许孩子只认几个字的大盛朝。
孩子们都走了,岳令仪嘴上说着放假,却并没有立刻走。书塾里空荡荡的,一股喜忧参半的感伤却袭上心头:
命运真是爱捉弄人啊,阿元是村长家的孙子,赵伯对这次送考又出钱又出车的,偏偏他就没考上;铁牛考上了是好事,可往后县学的学杂费估计又是难事,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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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夫子为何独自一人坐在这里叹气?”
卢春山替她安抚好阿元后,见三味塾一团和气,便跟岳令仪说了先走一步。
岳令仪怕他有要紧的事情要处理,便只让他快些走。
他是和铁牛一道回的柳泉镇,第二日一早却又不知怎的,折返回了花溪村。
“幸好回来了”,卢春山见过意气风发的她,却还是第一回见如此黯然神伤的她。
岳令仪自想与他如今交情还好,便和盘托出。
“这已经算是很好的结果了,岳夫子,你已经做了你能做的一切,世事本无常,但求半称心。你也不用觉得对不住赵村长,他的孙子比二壮都还小一岁,都能考到第三十一名,这是何等的聪慧啊!”
嗯,这倒是,人生不如意事十之八九,前世网上常说的那句“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或许再过两年,阿元还能不读预科,直接考进县学,也未尝可知啊。
毕竟阿元是学霸,说不定这回是老天爷不让他读预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