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雪汀说完这番话后顿了顿，给足贺胤缓和情绪的时间后，才转而恳切地说道：“贺胤啊，你知我‘听雪’店内只有你一人，我也只能器重你，还请你之后仍能保持初心，像对我保证那样忠心待我。”

“掌柜你怎还不信我啊，我如今把那位大人的一言一行都告知了您，已然和章安楼有了龃龉，你只要把我泄露情报一事知会章安楼，我岂有立足之地。”贺胤弓下身来，态度恭敬地说道，话语逻辑缜密，希望能借此打消林雪汀的疑心。

林雪汀默默地点了下头，叹道：“这倒也是，想来你也不会再有别的心思，这样我也好吩咐你一些事了。章安楼那位对我既有了敌意，若我一味等她出招终究是待宰羔羊，唯有把握先机才能提前应对，好做到见招拆招。我需要你在每次想她汇报‘听雪’情况时，也同时探查出她的心思动作，如实禀报给我。”

贺胤轻轻颔首，郑重地接下了这个明显艰险的任务，而后犹豫片刻，说道：“掌柜，其实呢，我又琢磨了一下，觉得此事也未必很危急，那位大人虽对‘听雪’上了心，可一时重心也不会放在这儿，而是先会设法压下欣芒馆等老牌店里的气焰。而且她也不敢做太下三滥的手段，若是让章安楼掌柜知道，她也吃不了兜着走，毕竟那位掌柜素来是个磊落人，不喜阴谋诡计。”

“你说得有理，但终归得防患于未然，做到居安思危才是，否则大难临头却无回旋余地。”林雪汀摇头否决了他因怯懦而说得诸多理由，并通过铿锵有力的话语使其被震住，不敢再有推脱的心思。

果真经过她的一番话，贺胤面色变了又变，目光逐渐转为坚定，这时候林雪汀才继续细细说道：“当然啊，只是干等着那位有无出招还是太被动，倘若有必要，我们也可以先发制人。比如说就着那位掌柜的秉性下手，由你牵线让我见上他一面，与他表达和睦共处之愿，并剖析两家店所卖饮品本质不同，以此或可从源头阻断两家敌对关系，化干戈为玉帛。”

听到有这样的美好可能，贺胤不由双眼放光，但又觉得未免过于理想化，摇头道：“那位本身就是瞒着掌柜派遣我们这些奸细的，要的就是为掌柜扫除一切威胁，不会顺从地听掌柜吩咐的。”

“若真如此，那也只能硬着头皮与章安针锋相对，看看谁的饮品更能在淮京这片土地上崭露头角了，不过这也是最差的情况罢了。”林雪汀抿了抿唇，并未露怯，只是平淡地分析了这一可能性。

“其……其实，掌柜您收敛下锋芒，那位兴许也不会再再留意‘听雪’的。”贺胤小声劝说。

林雪汀冷哼了一声，什么话都没说，但已骇得贺胤紧闭上了嘴。

他不敢再多言，双手微微发颤，为了讨好她一般忽然跑到后堂拿了一个木盒来，从里面取出一盏热饮，小心翼翼地放到了柜台上，让它恰好能被透过门窗吹来的冷风吹凉。

“这是？”林雪汀疑惑地看着这杯包装用材精致，明显不似‘听雪’的饮品。

贺胤讪笑着说道：“是我前面去章安楼时，那位顺手赏赐给我们所有人的，说是掌柜前些天新研制出来的，是真正的热饮，打算等今冬再上架，属下想着它对掌柜兴许也许有用，便特意带回来献给您。”

“有心了，但我也不能白拿，你去盘子里拿几枚铜钱去。”林雪汀指了指柜台边缘摆着的钱盘，让他速速去取，而后才把目光转向柜台上的杯盏处。

“喏。”贺胤应了一声。

当林雪汀看清杯盏里的饮品时，情不自禁地皱起眉头，嘀咕了声：“这……这是用什么东西做的啊，颜色如此暗淡古怪，好不美观，不过……怎么看着有些眼熟啊？”

她带着满心疑问伸手端起杯盏，放到嘴边轻轻地吹了吹，散去表层的滚烫后，扬起杯来稍稍喝了一口，咂巴了下嘴后，尝出来这种熟悉感从何而来，心道：这……这我分明是喝过的啊，在哪里的呀？好像是酸菜鱼那里呀，她当时邀请我去店铺外给了这杯试喝的，好像叫栗麦焦汁来着。

想到这一条线索后，她陡然一惊，得出了一个不可思议但又很合理的推测，酸菜鱼自创的热饮出现在章安楼，就说明她定与其脱不了干系。而又联想到上次打探章安楼时发觉其饮品很有后世感，隐隐有穿越时代而来者的痕迹，这便和酸菜鱼完全对得上了。

她半是不可置信，半是感到欣喜，自言自语般说道：“原来如此啊，看来我和章安的掌柜兴许真有缘啊，若有机会问个清楚，真有可能让她阻拦那位对付‘听雪’。”

贺胤对她的话没完全听懂，但还是点着头表示认同，夸赞她的上策定有可行性，但林雪汀并没有搭理他，仍然沉吟不语，心里琢磨着该如何做，冷静一些后细想之下她还是有些沉重，因就算酸菜鱼便是章安楼幕后之人，她们也未必能合作，毕竟私下虽是友人，可一旦让其知道‘听雪’也与后世有关，说不准反而会视之为头号竞争对手。

“罢了，罢了，既然还没发生什么不好的事情，章安楼便先观察为主就好，其他动作都算了，”林雪汀轻叹道，“他们家掌柜态度终究不明，能否深明大义阻拦那位做恶事，犹未可知，日后再试探吧。”

“掌柜英明，合该如此。”贺胤低眉道。

城北，牡芍街南侧，章安楼就屹立于此。

它的大门敞开着，大迎着街上慕名而来的客人们，一副大气之姿态。

这家茶楼虽开业不过一二月，却倚靠着饮品之醇厚韵味招来无数爱此口味者，并且花了重金宣传使得淮京北面的人们都有所耳闻，区区一个多月借着这股名气吸纳数以千计的忠实客官，堪称是淮京茶饮一道后起之秀。

有此急速发展的趋势，章安楼的掌柜自然是再欢喜不过，每日醒来都会忍不住笑出声，而后迫不及待地找各种由头出去，到城北牡芍街看一看自家店的盛况。

今日亦如此，才刚过晌午，她便稳当地坐在了茶楼二层的厢房里，伏案提笔书写起之后一个月的计划，力求让章安楼再进一步，彻底盘踞在所有淮京人心头，让她们都对这家专精温饮的甜水铺子印象深刻，这便急需她绞尽脑汁琢磨出更好的配方、更诱人的优惠、更能打响名声的活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