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三一个趔趄,好不容易站稳,赶忙跪下来,抱着裴文渊的大腿痛哭流涕:
“多谢大公子来救我!多谢大公子!”
裴文渊厌恶地瞥了瞥他,抽开了腿。
“人我带回去了,剩下的香料,三日内送到。”
说完,裴文渊转身上了自己的宝盖厢车,至于赵三,则被两个随从提着,丢进了旁边那辆卸去了香料的重辎大车里。
注视着两辆马车一前一后绝尘而去的影子,阿大忐忑地看向厢房。
“吱呀——”
门缓缓打开。
裴时渊一身暗紫衣袍,静静站在门后的阴影里,一双眸子极清,也极冷,犹如夜空里的寒星。
曾几何时,他眼前再次浮现出合卺夜,姬云霓给自己出谋划算时的情景——红烛高燃,自己新婚的妻子言笑晏晏,脸上红妆未褪,一双眼睛明澈如同秋水。
然而一转眼,笑容就成了颠簸的马车里,惊慌失措的表情。
阿大的声音将他的思绪拉回现实:
“大当家,我已经按照你的吩咐,将护心蛊混在糕点里,喂给赵三了,人也给裴文渊带走了,接下来怎么办?”
顿了顿,又小声嘀咕:“其实大当家不该放走赵三的,这护心蛊能护住人的心脉,如此贵重的东西,也不该用在赵三身上……”
阿大很是有些不放心,毕竟赵三知道是大当家派人抓了他,他肯定会告诉大公子这件事,搞不好到时候大当家的身份都有暴露的风险。
裴时渊语声淡淡:“你先派人跟着他们,一旦裴文渊想将赵三灭口,立即将他带回来。至于剩下的……”
他微微眯起眸子,凝视着马车远去的方向,冷冷吐出五个字:
“我自有谋算。”
之前他看在他们都是裴氏的人份上,并不打算将继母还有兄长赶尽杀绝,只想替原主夺回他应有的一切。
但经过马车事故后,现在的他……
完全不介意,将他们折磨得生不如死。
……
别院位于城郊一带,回城途中要经过一大片青木树海。
时值初夏,林木郁郁葱葱,赵三听着车厢外一声又一声的蝉鸣,正绞尽脑汁想着待会儿如何让大公子放他回去,找自己的妻儿老小,突然,“吁——”的一声,马车停下了。
赵三疑惑地掀开车帘,不料裴文渊带来的两个身强力壮的家丁,直接将他拉下了车。
冬令朝着他膝弯一踹,赵三“扑通”就跪了下来。
裴文渊负手站在前面,微风拂起他的衣袖,即便是炎炎夏日,周身也笼罩着一层阴鸷的气息,令人心里发寒。
“事情办砸了,知道会是什么结果吗?”
话音未落,一柄长刀就横在赵三面前。
赵三心下一惊,明白过来裴文渊的意思后,赶忙伏在地上,连连向裴文渊磕头:
“大公子饶命!求大公子饶命!小的虽然给大公子添了麻烦,可小的也知道一个二公子的秘密!一定能帮上大公子的!”
“哦?秘密?”裴文渊总算回过身,一挥手,让手下收回了刀。
赵三吞了吞口水,唯唯诺诺道:“是这样的,抓我的人,就是二公子。我不知道他同那伙匪徒是什么关系,但我被抓到柴房去时,曾亲眼见到二公子过来,匪徒还叫二公子大当家。”
大当家?
裴文渊默念着这三个字。
抓走赵三的幕后之人是裴时渊他不意外,但裴时渊怎么会和土匪扯上关系?不仅如此,他要那么多香料做什么?
见裴文渊沉思不语,没有再要自己性命的打算,赵三松了口气,当即又道:“大公子,小的怀疑,现在的二公子,不是二公子,而是山匪冒充……”
他一口气不停地说下去,将自己当日在柴房里的所见所闻,向裴文渊如实道来。裴文渊越听,脸色越发深沉。
好不容易赵三说完了前因后果,他自以为得了一线生机,小心翼翼抬头:“大公子,现在我可以走了吧?”
裴文渊却举起手。
下一秒,雪亮的刀锋蓦地从赵三腹部穿过,赵三瞳孔瞬时放大:
“大公子?!”
“你知道这么多,怎么可能让你平安离开呢?”裴文渊冷笑。
左右他想知道的,都已经知道了。赵三留着,也是个祸患——他可不能让自己密谋害死裴时渊夫妻二人的事,流传出去。
血色很快就在地上蔓延开来,赵三整个人痛得蜷成一团,只留下一句“大公子……言而无信”,便没了气息。
死前犹自怒睁着双眼,眼神里充斥着不甘与怨恨。
冬令收起刀,探了探赵三的鼻息,确认过赵三已经断气后,小心翼翼问裴文渊:
“大公子,你觉得咱们能不能相信赵三的话?”
裴文渊想了想,道:“可信,但也不能全信。”
顿了顿,他又问冬令:“现如今我们铺子里还能用的香料有多少?”
冬令回忆一下,道:“回大公子,我没记错的话,您今天已经动用了五百斤库存,后面最多只能再取两百斤,否则定然引起主君怀疑。”
也就是说,还差三百斤?
裴文渊皱眉思索。
如果赵三没有说谎,裴时渊真的发现是自己谋害他,一旦香料没有及时交付,他必然会将口供送到丞相那边。眼下两年一度的举孝廉即将到来,这个节骨眼,决不能出任何岔子。
沉吟片刻,他看向冬令:“让钱叔今晚子时来景轩苑一趟。老样子,他若能办成事,好处少不了他的。”
顿了顿,又道:“再派几个人,去当年裴时渊游学过的风陵郡和沧澜郡一带仔细查查,如有问题,立即传信于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