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赵三,早不见人影,晚不见人影,偏偏在他温香软玉满怀的时候跑出来,真是晦气!
等他见了人,非得给他一点颜色瞧瞧不可。
他恨恨磨着牙,松开了胳膊。
然而,就在他准备出车厢的时候,不知想起什么,突然又折返回来,抱了抱她后,双唇如蜻蜓点水般,掠过她的额头。
“记住,吻先欠着,下次要还。”
他的声音是低哑的,如玉叩锦帛,一字一句都带着世家子弟独有的从容矜贵,听着叫人心头微颤。
可说出来的话,却是霸道而不容拒绝的。
字里行间,皆是上位者的气势。
姬云霓怔怔注视着他离开的背影,随后才想起,他压根没有告诉自己,摘星楼里发生了什么,就向她理直气壮讨要了好处。
她伸手抚住胸口,只感觉里头有小鹿乱撞。
没有哪一刻比现在,更令她清楚明白:
他在诱她。
可……
糟糕的是,她好像,真的有一点儿动心了。
————
城郊别院。
油灯里燃着一点微弱火苗,在昏暗的光线中轻轻颤闪。
赵三有气无力地靠在柴垛上,整个人被粗重结实的麻绳捆成了一个粽子,鼻青脸肿的脸在烛火的笼罩里,跟着光线一同忽明忽暗。
“吱呀——”
柴房的门被人推开,暗红长袍的世家公子缓步而入,他容颜俊美如春水桃花,然而眼底却笼着一层深沉寒色,抬眸便自带压迫锋芒。
“赵、三?”
裴时渊一字字念出他的名字,声音凉浸浸的,“我记得,平日里我待你不薄吧?在我夫人归宁的马车上做手脚,谁给你的胆子?”
赵三被阿大他们抓住的时候,颇受了些拳脚外伤,他呼哧呼哧喘着气,“要杀要剐随便,反正都是我一个人的主意,同他人无关。”
“哦?是吗?”裴时渊一声冷笑,“你倒是忠心。不过——”
他蹲下身,拍了拍赵三的脸,“你火急火燎送出城的妻子儿女,会和你一样忠心吗?还是说,你可以完全不在乎他们的死活?”
赵三整个人都僵住了。
不可能!他明明给大公子办事前,就提前把家人安置好了,怎么还是会被二公子发现?!他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厉害了?!
他瞪着眼睛,不可置信地注视着面前人。
裴时渊只是静静微笑。
也只有这一刻,他才卸下了平日里病弱贵公子的伪装,流露出山寨时独有的匪徒气质,冷峻残酷,如蓄势待发的猛兽。
许久,赵三总算开口,声音里都透着颤抖:
“你、你到底是谁?二公子不会像你这样!”
他印象里的二公子,孱弱无能,在先夫人去世后,成天就跟丢了魂似的,好不容易从外头回来,也是染了痨病,随时都要咽气一般。
怎么可能才成了一次亲,就和换了个人一样?
面对赵三的惊恐,裴时渊喉咙里溢出一声嗤笑,点头道:
“是啊,你们二公子不会,所以他魂归九泉,换我来裴家拨乱反正了。本来不想搭理你们的,可谁让你们动了不该动的人呢?”
随后又看向一旁静默不语的阿大:
“老规矩,对付不开口的人,你知道怎么做——老虎凳、铁针刺、铁梨耙……有什么法子用什么法子,直到他把实话都吐出来为止。”
阿大点头应了声“明白”,注视赵三的眼神,也不由得带上几分同情——真当他们大当家在寨子里,是白吃饭坐上那把椅子的啊?
想当初别的贼首来山寨挑衅,是大当家捉住人后,亲自将对方捆在柱子上放在大太阳底下暴晒,还一边舔刀一边笑,说人的心肝要泼了冷水才脆生生的好吃,直接把对方吓得两眼一翻白,晕死过去。从此整个寨子对大当家畏惧如蛇蝎,再没人敢轻易在大当家面前撒野。
现在这个赵三做什么不好,偏偏要动大当家心尖上的人呢?
他摇了摇头,命其他几个兄弟把家伙准备好后,向赵三走去。
没多久,一声凄厉的惨叫骤然划破长空,惊起扑簌簌的飞鸟。
阿大走了出来,向裴时渊奉上一根染血的铁针后,低头禀告道:
“启禀大当家,赵三都招了。今日下午,他确实是听从大公子的吩咐,在夫人和公子归宁的路上,故意用这根长针扎了骏马,令它们失控逃窜,他自己则找机会跳下了马车,藏了起来。”
铁针大概有三寸长,一旦扎入马的臀部,剧痛立即会令骏马失控,可事后人若是去查,针孔隐匿在骏马的毛发里,极难发现,旁人只会以为骏马是路上撞了东西才会导致的翻车。
不得不说,他这个兄长,这次在对付他上,倒是花了些心思。
裴时渊心底一声冷笑,将铁针还给阿大后,嘱咐道:
“留他一命,关在这里不饿死就成。”
顿了顿,又道:“派人将这根针送给裴文渊,然后通知他,就说赵三被人抓住了,要他带着人和香料过来赎,否则,就将他勾结马夫,谋害仲弟和仲弟妇的消息传到冯大人和丞相大人那里去。”
说完,他负手立在院中,只是注视着远处裴府的方向,眸光淡淡。
也不知道他这个好兄长,会不会自投罗网呢?